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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弊病

2026-08-05 09:03:16 作者: 嘟嘟我是地瓜

  翌日天光破曉,楚澈依舊早早入朝。

  待早朝結束,便徑直回了自己的值房,閉門伏案,專心思索新政改制之法,提筆落字,草擬改制條陳。

  她初入朝堂,對六部冗雜政務、官場陳年積弊,尚看得不夠通透,昨日午間與蘇硯舟一番閒談,倒是給了她一些啟發。

  蘇硯舟深耕文史、通讀歷朝典制,二人昨日交流的諸多觀點,此刻漸漸湧上心頭。再加上自己多年觀世察情的所思所感,一條條思路愈發清晰。

  本朝法度多承襲前朝舊制,法條篇目體例看似完備周詳,內里卻隱存諸多偏失,其中桎梏約束女子的規條最為苛嚴,百餘年間不曾稍加寬宥,多處規制難言公允。

  想大啟開國之初,朝野風氣開明,律法待女子尚且寬厚包容,何以江山承平日久,後世立法反倒步步收緊、不進反退?

  她最先想到的,便是連坐之法。

  舊時律法嚴苛,一人獲罪,旁支親族不分無辜皆要連帶受罰,女子更是身不由己。

  洛瑤池,便是這法度之下最真切的例證。

  女子在世本就步步維艱、求生不易,半生安分守己、謹守本分,即便從未沾染分毫過錯,卻終究握不住自己的命運。

  只因親族獲罪,便被無辜牽連流放、沒入賤籍,一生清白盡毀,前程性命皆不由己,是律法不公。

  再者便是女子和離、自立門戶的嚴苛桎梏。

  歷朝舊規,女子婚嫁全憑父母媒妁,婚後更是依附夫家,毫無自主權利。

  夫妻不和、夫婿暴戾、婚內受辱,女子皆不得輕易和離。縱使僥倖和離,也會被冠上棄婦之名,遭世人非議、世俗輕賤。

  更有嚴苛舊律,明令女子不得獨立立戶。

  

  無父、無夫、無子的孤女,便成了律法之下的無依之人,無田產、無戶籍,餘生只能漂泊,任人欺凌。

  不止於此,歷朝歷代加諸在女子身上的枷鎖,數不勝數。

  女子不得入學讀書,不得參與科考、入朝為官,終生囿於後宅方寸之地;女子不得經商置業,不得掌自家錢財,一生榮辱全繫於父兄夫婿。

  孀婦需守節終身,不得再嫁,否則便是違禮悖德,遭世俗唾棄;尋常女子無訟權、無話語權,受辱受冤亦無處申訴,律法從不為弱女子做主。

  百年禮教桎梏、千年世俗偏見,將女子困於方寸牢籠,磨滅天資、困住前程,無數聰慧女子,終被舊規埋沒,碌碌終老。

  這些種種弊病,並非她入朝為官之後才偶然察覺,早在年少未登科、未入仕之時,便早已看在眼裡,默默思索改良之法。

  彼時她便深知,世道不公,始於禮法僵化、律法偏頗,只待來日有朝一日身居其位、手握權柄,便要破除此等積弊,為女子爭一線生機、開一條前路。

  筆尖簌簌落紙,楚澈將歷朝女子桎梏、本朝律法偏頗、連坐苛弊、和離立戶難題、世俗禮教陋習,盡數條理清晰地寫於紙上,一條條羅列弊病,一點點構思改制對策。

  通篇寫罷,她才放下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眸光沉靜。

  暮色微垂,楚澈這才下值歸府。

  待到夜深人靜,二人獨處之時,她將親手寫就的改制條陳取出,平鋪案前,遞與葉清和閱覽。

  葉清和細細品讀,一字一句看得極為認真,從律法連坐之弊,到女子和離、立戶新規,再到破除世俗禮教桎梏、開放女學女仕的諸多構想,一一瞭然於心。

  閱罷全文,她抬眸看向楚澈,眼底含著讚許,亦帶著幾分審慎的思慮。

  葉清和並未一味誇讚,而是輕聲為她逐條提點疏漏、補足欠缺。

  「你的本心極好,立意亦是開闊,想破除女子桎梏、規正偏頗律法,乃是造福千秋萬代的好事。」

  葉清和語聲柔和,緩緩道來:「但改制積弊百年的舊法,最忌操之過急,唯有循序漸進、步步鋪墊,方能平穩落地,不遭傾覆。」

  「其一,連坐舊法紮根朝堂律法根基百年,牽扯極廣,斷然不可驟然全數廢除。可先請旨區分親族罪責、剝離無辜女子牽連,父兄、夫婿獲罪。」

  「若無實證佐證女子共謀參與,便准予女子依規和離、免除籍沒流放之罰,先保全無辜女子的清白與性命,再逐年淡化、刪減連坐苛條,溫水煮茶,慢慢革新。」


  「其二,女子和離、單獨立戶的新規,定會觸動宗族世家的根本利益,朝野阻力極大,世家宗族必會群起反對。不可一步放開所有權限,可先定特例新規。」

  「夫婿施暴、私德敗壞、棄養妻兒者,女子可主動稟官申請和離,地方官府不得推諉阻攔、不得刻意刁難。」

  「和離女子、無親可依的女子,一律准許單獨立戶、置辦田產、自主謀生,不受宗族拿捏桎梏,先替天下女子守住最基礎的立身之本。」

  「其三,世俗禮教根深蒂固,千年偏見絕非一朝一夕可除。不必強硬禁俗、激化矛盾,可借著新政大勢、女學大興的風口慢慢開化民心。」

  「先讓女子有書可讀、有學可上、有業可從、有路可走,待世間有才女輩出,世人自然改觀,世俗偏見久而久之便會自行鬆動。」

  葉清和一番鞭辟入裡的提點,既護住了楚澈的仁心與抱負,又替她規避了朝堂改制的風險、補足了思慮的欠缺。

  楚澈靜靜聽著,頻頻頷首,思路也瞬間豁然開朗。

  她抬眸望著眼前通透睿智的人,眼底滿是傾慕與敬佩,不由得伸手輕輕環住葉清和的腰,將人緊擁入懷。

  「殿下看得永遠比我長遠。」楚澈埋在她頸間,嗓音低軟。

  「我只顧著世間的不公、想要即刻破除弊病,反倒是留下了不少疏漏,幸好有你替我斟酌。」

  葉清和反手溫柔地回擁著她,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髮鬢,語氣帶著期許,亦帶著幾分釋然。

  「此事本就是利國利民的千秋好事,我亦日日期盼,這些苛弊舊規能早日廢除。」

  「只是我身為長公主,身份特殊,朝野矚目,諸多革新之舉,我若是貿然出頭,反倒會被冠上干政弄權的名頭,一旦招致群臣非議,便更加寸步難行。」

  她低頭看向懷中人,眉眼溫柔:「如今有了你,倒是方便了太多。你狀元出身,新晉朝臣身份乾淨、也無舊黨牽絆。」

  「只是革新之路道阻且長,具體落實之法,還需細細打磨、徐徐圖之。首要一關,便是堵住朝堂上那群老臣的悠悠之口,熬過第一輪朝野非議,方能真正推進新政。」

  楚澈抬眸,眼底褪去了方才的柔軟,多了幾分深沉的腹黑鋒芒,唇角勾起一抹淺笑。

  「殿下放心,我自有分寸,也自有辦法應對。這群朝堂老臣守舊百年,最是懂得趨利避害、空談守舊,我既然敢遞上奏章,便早已想好如何堵他們的嘴、破他們的理。」

  話音落下,她凝著懷中之人,心底積攢的情意愈發洶湧,終究沒能忍住,低頭輕啄了下葉清和的唇角,又含住她的下唇靜靜感受片刻,方才緩緩鬆開。

  葉清和氣息微頓,攀著她的肩頭,柔聲開口:「不處理你的政事了?」

  楚澈低低地應著,眼底帶著幾分貪戀:「若是不親近夫人片刻,心裡總覺得空落落的,渾身都提不起勁頭,唯有靠著夫人才能尋得一點慰藉。」

  她隨即伸手再次攬住葉清和,一遍遍吻上去,另一隻手慢慢探進對方的衣擺,落在心口的位置,指尖輕輕摩挲著那處溫熱。

  兩人依偎在書案前,場面看著格外放肆。

  幾番糾纏下來,彼此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凌亂,葉清和身上的衣衫也被她扯得凌亂鬆散。

  許久之後,葉清和才稍稍用力把楚澈推開了幾分,語調柔軟帶著淺淺的嗔怪:「本宮的衣裳都被你扯的不成體統了。」

  楚澈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氣息交纏,低聲耍賴:「沒親夠,再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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