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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我來了

2026-08-05 09:04:45 作者: 嘟嘟我是地瓜

  殿裡安靜了很久。

  久到皇帝以為她睡著了,葉清和才忽然又開了口,聲音依舊很輕:「皇兄,我想自己待著。」

  皇帝嘴唇微動,話到了嘴邊終究咽下。他緩緩起身,儘量放柔了語調:「好,朕這就出去,你安心歇著,切莫動了胎氣。」

  說罷便轉身朝著殿外走去,腳步在殿門口頓了一瞬,想了又想到底還是邁了出去。

  待殿門合上,偏殿裡便只剩下了葉清和與漱雲、漱雨二人。

  漱雲和漱雨跪坐在榻邊,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卻又不敢哭出聲來。

  葉清和閉著眼睛,手慢慢地覆在了小腹之上,只輕輕地撫了兩下。

  今日進宮,她本打算告知皇兄這樁喜訊,順帶再問問北境可來了消息,怎料剛一開口,淚水便控制不住地涌了出來。

  皇帝從偏殿出來,回了養心殿,在龍案前靜坐了一會兒,又起身來回踱步,總覺得心裡不太踏實。

  他叫來身邊的侍衛,再度調撥一隊人手快馬奔至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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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是前去打探楚澈的消息,二是準備再送一批藥材過去,三是心中惶惶難安,總預感著另有事情將至。

  果不其然,不出一個時辰,便有侍衛連滾帶爬地闖進了養心殿,臉色煞白,聲音都劈了叉。

  「陛下——大事不好了——長公主殿下她——她騎馬出城了!就帶了幾個侍衛,屬下攔都攔不住!」

  皇帝聞言騰地站起身來,案上的茶盞瞬間被袖子掃落在地,摔了個粉碎。

  「什麼?!」

  「長公主殿下她……她策馬出了城門,只帶了幾個護衛,從北城門出去了……」這侍衛說罷忙伏在地上,連頭也不敢抬。

  皇帝腦中嗡嗡作響,以葉清和如今的身子,莫說騎馬長途趕路,便是馬車顛簸都難以承受,腹中孩兒方才兩月,胎相尚且不穩,她怎敢如此莽撞。

  「給朕追!」皇帝一掌重重拍在案幾,動靜大的讓候立在殿外的幾名侍衛心頭皆是一震。

  「立刻派御前侍衛快馬去追,務必把人給朕追回來!若是追不回來就……就一路跟著,務必護著她和孩子平安!」

  侍衛領命起身,疾步奔出殿外。

  皇帝立在殿中,胸口起伏不定,雙手止不住地輕顫。他望著滿地的碎瓷,眼眶忽然一酸。

  他這個妹妹,從小便獨自在後宮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煎熬過來,如今好不容易才看著她成婚安家,又盼來了腹中骨肉,如今,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他留不住葉清和,一如當初留不住執意奔赴北境的楚澈。

  葉清和離開盛京,一路朝北疾馳。

  身下坐騎是她平日馴養的最為溫順的良駒,行進速度雖算不上快,卻也不敢放緩分毫。

  柳停雲煉製的藥丸尚且還剩一顆,子嗣日後尚可再行謀劃,可眼下楚澈的安危卻是迫在眉睫,她生怕自己稍有停頓,便再無氣力前行。

  漱雲、漱雨和幾個侍衛緊隨其後,一顆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

  漱雲好幾次想開口勸葉清和歇一歇,但看著她始終緊蹙的眉頭,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她只能在心底反反覆覆地埋怨著楚澈,埋怨她怎麼能夠如此狠心,丟下長公主一個人跑去了北境。

  殿下如今有了身孕,要是她真有個三長兩短的,殿下可怎麼活……

  這些話,漱雲不敢說出口,只能自己在心裡憋著,憋得她忍不住地落淚。

  葉清和一連趕路十一日。

  這十一天裡,她儘量放慢了速度,每過幾個時辰就停下來歇一歇,喝點水,吃口乾糧,然後再度上馬前行。

  夜間落腳驛站或是沿途村鎮,漱雲燒好熱水為她泡腳,她往往泡著泡著便沉沉睡去,掌心卻仍緊攥著楚澈除夕夜贈予她的玉鐲。

  她時時小心翼翼地護著自己的肚子,一邊擔憂楚澈的傷勢,一邊牽掛著腹中孩兒。

  夜裡輾轉難眠,葉清和便會躺在榻上反覆思慮。

  楚澈現下如何,可曾甦醒,那些藥材能否起效…… 過會又不由得暗自憂心起腹中孩兒,連日車馬奔波會不會動了胎氣。

  往往思緒紛亂之間,天已泛白。


  漱雲端著水盆入內,見自家殿下睜著眼睛躺在榻上,每每都會紅了眼眶,又連忙低頭裝作在擰拭巾帕。

  十一日後,葉清和終於抵達了北境大營。

  連日策馬長途奔襲,身心早已透支,她翻身下馬之時,終究是身形輕晃,險些站立不穩,幸虧漱雲眼疾手快地及時將她扶住。

  營門口的將士聽聞長公主殿下駕臨,瞬間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沈老將軍和沈之堯得了消息亦是快步迎了出來,二人一見葉清和當即便準備行跪拜大禮。

  葉清和連忙伸手扶住:「外祖父與舅舅免禮。」

  她頓了頓,終道,「楚澈現下身在何處?」

  沈老將軍嘴唇微動,語聲哽咽:「現臥於軍帳之內,至今未曾甦醒。」

  葉清和微微頷首,沈之堯在前引路,徑直朝著楚澈的營帳走去。漱雲、漱雨緊隨其後,一路小跑方能跟上她的腳步。

  帳簾掀開的一瞬,葉清和的腳步立時頓住。

  只見那人靜靜躺在行軍榻上,身上僅覆著一層薄衾,臉上與唇間全無血色。

  右臂尚露在被褥之外,上頭還扎著數根銀針,手腕處仍殘留著一片淡青淤痕,似是毒素消退後的印記。

  她雙目緊閉,呼吸輕淺,胸口幾乎不見起伏。

  葉清和怔怔地立在帳口,淚水頃刻涌滿眼眶。

  她緩步上前,坐於榻沿,輕輕握住了楚澈微涼的手掌,那掌心也不復往日裡的溫熱。

  柳停雲聞聲快步從帳外走了進來,瞧見葉清和,連忙躬身行禮,語聲放得很輕。

  「殿下放心,駙馬暫無性命之憂,陛下命人送來的藥材皆已用上,毒素也已清除乾淨。」

  「只因先前軍中缺少對症的良藥,只能暫緩毒素蔓延,耽擱多日,才致身子虧損過重,至今未醒。」

  葉清和握著楚澈的手,淚珠懸於長睫,輕輕一顫,終是墜落在地。她吸了吸發酸的鼻尖,聲線微啞:「有勞停雲費心了。」

  柳停雲輕輕搖了搖頭,望著憔悴的楚澈亦是滿心酸澀,這讓她又恍然憶起了多年前的那個冬天。

  半晌,她才緩緩開口:「都是我應該做的。」

  「她大概何時能醒過來?」

  柳停雲看了看楚澈的面色,又抬手搭脈片刻:「就這幾日,毒素雖清,但是之前拖得太久,又加上領兵守了兩日的隘口,一直未曾得到休息。」

  葉清和輕輕頷首,目光一刻未曾離開楚澈的臉龐。她沉默了一會兒,終是輕聲說道:「本宮知曉了。你先回去歇著吧,有事再喚你。」

  柳停雲看了看她,又望了望榻上的楚澈,終是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出去。

  帳簾緩緩落下,瞬間發出了一絲輕微的響動。

  帳內再度歸於寂靜,漱雲將擰淨的巾帕擱在盆邊,也悄悄退至了帳外。

  葉清和坐在榻邊,將楚澈的手掌輕貼於自己的面頰,閉目靜歇片刻。

  隨後才緩緩鬆開手,替楚澈拉了拉被褥,輕輕理順她散落在枕間的髮絲,俯身,在她唇間落下一吻。

  「楚澈,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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