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倒是變得快

  待溫寧郡主抬眼望見久別歸家的楚澈，眼眶當即泛紅，連日積壓的牽掛與擔憂也全數湧上心頭。

  可這份心緒並未持續太久，轉瞬便被滿腔怒火的覆蓋，她猛地起身，面色驟然一沉，厲聲喝道：「給我跪下！」

  話音未落，抬手便要朝著楚澈打去。

  一旁的柳停雲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攔住，葉清和也連忙柔聲勸解：「母親，您別生氣。」

  楚澈身姿筆直，老老實實地跪在地上，垂著眉眼主動認錯：「娘，讓您日日憂心，是孩兒不孝，您要打便打，我絕不躲著。」

  看著孩子乖乖認錯、眼底含著愧疚的模樣，溫寧郡主那高高抬起的手，終究是怎麼也落不下去了。

  可她心頭的火氣依舊未消，又氣又是心疼，聲音也帶上了幾分壓抑不住的哽咽。

  「我看你就該好好的打一頓！半點兒不讓人省心。我就你這麼一個孩子，你在外頭倘若真有個三長兩短的，你要讓我如何活下去？」

  「你不為自己著想、不為我著想也就罷了，」她越說越氣，指尖重重地拍在了桌案之上，「你怎就不想想長公主，不想想她腹中的孩子！」

  此前楚澈寄信回京，已然告知了母親葉清和懷有身孕一事。

  溫寧郡主起初滿心難以置信，直至楚澈特意寫明，那藥是由柳停雲調配而出，溫寧郡主素來知曉柳停雲是個靠譜的，這才稍稍放寬了心。

  

  可得知此事後，她心中反倒愈發氣惱。

  葉清和懷有身孕，尚且不顧安危遠赴北境尋她，可自家這混帳反倒是讓對方一路憂心受累，溫寧郡主真恨不得把她吊起來好好教訓一番。

  楚澈就這麼垂著腦袋跪在地上，安安靜靜地聽著訓斥，半句不敢辯駁。

  僵持了許久，溫寧郡主的怒氣稍稍平復，目光方才轉向了一旁身形依舊纖細的葉清和身上，對著楚澈的語氣也悄悄地放軟了幾分：「起來吧，別跪著了。」

  楚澈這才乖乖起身。

  一旁的洛瑤池見狀，連忙上前輕輕拽了拽溫寧郡主的衣袖，柔聲寬慰：「姨母，您別再動氣了，我們如今全都平平安安地回來了。」

  溫寧郡主輕嘆一聲，抬手拍了拍洛瑤池的手背，心頭的鬱氣也跟著散了幾分。

  楚澈這時才敢抬眼，目光落在一旁立著的林上秋身上，語氣透著幾分訝異，開口問道：「娘，這不是我師傅醫館裡的林大夫嗎？您何時認識的？」

  溫寧郡主立刻斜睨了她一眼，沒好氣地回道：「我認識什麼人，難道還要一一跟你說明？」

  一旁邊伺候的李嬤嬤連忙笑著上前解圍，細細道出原委。

  「哎呦伯爺，您是不知道，早前聽聞您在北境遇險，郡主一時急火攻心昏過去了，身子連日不適，這才特意請了林大夫過府診治調理。這些時日你們全都在外奔波，還多虧了林大夫時常抽空過來照看、陪伴郡主一二。」

  聽完這番話，楚澈鼻尖一酸，眼眶瞬間紅透。她快步上前蹲在了溫寧郡主的腳邊，聲音哽咽：「娘，都是我不好，害得您日夜擔驚受怕。往後我再也不離開盛京了。」

  正說著，一滴滾燙的淚水，悄然從她的眼底滑落。

  溫寧郡主抬手，輕柔地替她拭去了眼角的淚痕，長長地嘆了口氣：「娘只是害怕，怕再也見不到你了。罷了罷了，你平安歸來便好。」

  說罷，她又伸手拉過身側的葉清和，目光細細地落在她的小腹之上，眼底瞬間盛滿了歡喜，先前的怒氣也一掃而空。

  「快讓母親瞧瞧，哎喲，真是太好了！這些日子我也閒來無事，早早便給孩子做了好多的小衣裳、小物件，就等著你們回來。」

  說罷，她又轉頭瞪向了一旁傻愣站著的楚澈：「你還站在這裡做什麼？半點眼力見都沒有！你媳婦兒一路舟車勞頓受盡辛勞，還不趕緊領著她回院子歇息？一點也不知道心疼人，快去！」

  楚澈再次被母親一頓數落，依舊半點不敢反駁，只得連忙牽起葉清和的手，乖乖回了兩人大婚時住的院子。

  前廳之內，溫寧郡主目送二人離去，隨即又拉過洛瑤池坐在身旁，細細地詢問起了一路上的經歷，還有雁城的大小瑣事。

  洛瑤池逐一耐心作答，還同她講起了沈之堯的妻子謝紓晚，還有年少聰慧的沈逾。




  兩人又閒聊了片刻，她這才柔聲催促道：「你與停雲一路奔波辛勞，也快些回去歇著吧。」

  洛瑤池點頭應下，便牽著柳停雲一同告辭回了住處。

  偌大的前廳，頓時只剩下溫寧郡主與林上秋兩人，四下寂靜，唯有微風輕輕拂動窗欞。

  林上秋緩步上前，望著靜坐椅中、神色仍帶著幾分鬱結的溫寧郡主，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郡主，莫要再動氣了。」她聲線舒緩柔和，帶著幾分寬慰，「孩子們皆已平安歸來，您身子才剛好沒多久，氣血尚虛，最忌心緒起伏。」

  溫寧郡主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又抬頭看了眼身側從容溫婉的林上秋，這才輕輕點了點頭，語氣也柔和了許多。

  「這些日子真是多虧了你。你我年歲相近，性情也投緣，往後不必拘著禮數喚我郡主，直接叫我寧鈺便是。」

  林上秋聞言淺淺一笑，當即頷首應下，沒有與她過多客套：「好，那我便依寧鈺所言。天色不早，我先不打擾你歇息了，過幾日我再來府上探望。」

  「勞你費心了。」溫寧郡主笑著應了一聲，隨即轉頭吩咐身側的李嬤嬤，「嬤嬤，替我送送林大夫。」

  李嬤嬤連忙應聲上前，恭敬地引著林上秋走出了前廳。

  另一邊，楚澈二人回了院子。

  方才在前廳被母親一頓訓誡，她滿心愧疚難安，心緒久久未平，一雙好看的眼尾依舊泛著薄紅，眼底更是縈繞著未散的酸澀。

  葉清和見她這副模樣，心頭不禁一軟。

  她抬手輕輕環住了楚澈的腰身，微微仰頭望著她，指尖揉了揉她泛紅的眼角與臉頰，柔聲安撫道：「母親只是太過擔心你了，並非真心苛責。」

  楚澈垂眸望向她，心頭積壓的鬱結瞬間消散了大半。

  她伸手緊緊回抱住了葉清和，將人擁在懷中，聲音帶著一絲輕啞：「我知曉，母親說得沒錯，是我思慮不周。」

  她輕輕蹭了蹭葉清和的發頂：「往後行事我定會多多思量，多多顧及你們的心緒。如今我早已不是孤身一人，心上有牽掛，身邊有歸處，再也不能莽撞行事了。」

  語罷，楚澈緩緩地鬆開了懷抱，側身坐在了一旁的圓凳上。

  她垂眸凝視著葉清和的小腹，掌心輕輕覆上，指尖緩緩摩挲，隨後方才俯下身，落下一記輕柔的吻。

  片刻之間，楚澈便已眉眼舒展，低低地笑出了聲，失落的情緒也隨之一掃而空。

  葉清和瞧著她瞬間轉陰為晴的模樣，忍不住失笑，抬手輕輕戳了戳她的胸口：「你倒是變得快，方才還在愧疚難過，這會兒便笑得這般舒心了。」

  楚澈抬眸，目光灼灼地凝著她，語氣帶著掩不住的歡喜與寵溺。

  「誰讓我有這般溫柔好看的娘子，只要望著你，所有的煩悶鬱結盡可消散，心情自是千般萬般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