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內丫鬟瞧見連忙奔走通報,溫寧郡主聽聞洛瑤池發動,更是顧不上儀態,快步朝著西院行去。
葉清和一早便將原先為自己接生的幾位老練嬤嬤,安排在了永安侯府候著,眾人一聽見動靜,連忙衝進院內,火速布置了起來。
洛瑤池此時渾身已是大汗淋漓,陣痛一波強過一波,痛到幾乎失語。
柳停雲自始至終守在對方身側,內心難掩焦灼。
她身為醫者,一邊配合著產婆的指令,一邊為洛瑤池施針鎮痛、餵服固本補氣的湯藥,盡力削減她的痛楚。
一旁伺候的嬤嬤們也不曾停歇,在側不斷指引洛瑤池調整呼吸與發力的節奏,揚聲叮囑對方再使些氣力。
柳停雲跪伏在榻邊已是落淚不止,眼眶通紅,喉頭髮緊,聲音也不停地輕顫:「瑤池……再堅持一陣,馬上就要結束了,你撐住。」
洛瑤池咬緊牙關,用力點了點頭,拼盡殘存力氣跟著指引發力,幾番拉鋸掙扎過後,產婆終於高聲喊道:「生了!總算生出來了!」
話音落下,產房之內卻是一片安靜,襁褓中的嬰兒落地,卻遲遲沒有傳出啼哭的聲響。
產婆臉上的喜色稍稍斂了幾分,新生兒落地不曾啼哭,極易導致胎濁淤積於肺腑,傷及心肺,嚴重甚至危及性命。
柳停雲見此情形,眉心忍不住地擰起。
產婆輕輕拍了拍孩子,又連忙開口安撫:「柳大夫莫慌,您快上前拍拍孩子臀尖做些刺激,只要孩子肯哭出聲來,排出肺里的濁氣,便也不妨事了。」
一旁的洛瑤池聽罷,心頭更是緊緊揪著,不等柳停雲起身,她便虛弱地率先開口:「停雲……你快去看看孩子。」
柳停雲抬手輕拍兩下她的手背以示寬慰,旋即快步上前,俯身看向方才降生的孩子。
她起初心存顧慮,動作放得極輕,只敢稍稍拍打兩下小傢伙的臀部,卻仍舊聽不見半點動靜。
幾番猶豫過後,她終是狠了狠心,手上加重幾分力道,下一瞬,一聲清亮的嬰啼便在屋內響起。
在場眾人緊繃的神經,這才略微鬆緩下來。
洛瑤池體力早已透支,卻依舊強撐著想要看一看孩子。
產婆急忙手腳麻利地擦淨孩子,將裹好的襁褓抱到了柳停雲懷中。
溫寧郡主在外聽見屋內的動靜,再也按捺不住,快步闖入臥房。
待她目光落向柳停雲懷中那小小的嬰孩,面上即刻浮起笑意,伸手將孩子接過,湊至洛瑤池的枕邊:「你快瞧瞧,這孩子生得多好。」
洛瑤池看了看,唇角勉力扯出一抹笑意,氣息微弱:「皺巴巴的,跟沅兒降生時差不多,過兩日應當會好些。」
溫寧郡主抱著襁褓愛不釋手:「你和停雲容貌如此出眾,孩子日後絕對不會遜色,不出幾日,定是一等一的好看。」
說罷她又低下頭,指尖輕輕逗了逗襁褓里的小傢伙,滿心歡喜。
楚澈與葉清和次日用過早膳,便急忙抱著小沅兒一同趕回侯府。
昨日洛瑤池直至深夜方才臨盆,二人接到消息已是夜半,便索性等到天明再過來探望。
兩人踏入臥房時,洛瑤池正半靠在床頭閉目休養,臉上的氣色倒是好了不少。
楚澈懷中抱著兩歲半的葉楚沅,小傢伙雙目亮晶晶的,直勾勾盯著柳停雲懷裡的襁褓,迫不及待探出兩隻小手往前湊,奶聲奶氣開口:「妹妹……要看妹妹。」
楚澈抬手輕點小沅兒軟嫩的臉頰,笑著道:「沅兒剛出生的時候,也是這般小小的一團哦。」
葉楚沅小心翼翼伸出指尖,輕輕碰了碰裹住嬰孩的襁褓,一臉認真地發問:「沅兒小時候,也像妹妹這般可愛嗎?」
葉清和立在一旁柔聲應道:「嗯,沅兒和妹妹都很可愛。」
小沅兒當即咧開小嘴笑得開懷:「沅兒長大,一定會保護妹妹的!」
楚澈這時才想起正事,笑著詢問:「你和師傅可給孩子定下名字了?」
柳停雲拍了拍懷裡的襁褓:「未曾。」
她垂眸望著襁褓中小小的嬰孩,繼續緩聲道:「我想,讓孩子隨著瑤池姓洛。」
洛瑤池聞言卻是眉頭輕蹙,面露不解:「為何要隨我姓洛?我反倒希望孩子跟著你姓柳,我們二人都是女子,本也不必糾結這些。」
柳停雲輕輕搖了搖頭,神色溫和。
「我師父當年撿到我的時候,我尚在襁褓之中,身側只放著一方繡著柳字的錦布。」
「師父便以此為據,為我取了柳姓。我年少時一直以為,這不過是師父隨口定下的姓氏。直至她臨終之後,我才在她的遺物中發現了真相。」
「當年我的襁褓內,除了不少金銀細軟,還留有一封家書。信中寫明,我原生家境尚可,父親遭戰事強行徵兵,最終戰死沙場。母親痛失摯愛,終日心結難解,自知時日無多……」
「因著家中並無值得託付的長輩,萬般無奈之下,她便將尚在襁褓中的我,放到了寺廟門外的柳樹下。」
她語氣平淡,言語間聽不出半分怨懟。
「後來師父雲遊途經此處,心生惻隱,這才將我撿了回去悉心撫育長大。這些往事,她也一直藏在心底。其實我從未有過半分難過,我也曉得,我那素未謀面的母親,也不過是想讓我活下去。」
柳停雲抬眸看向洛瑤池。
「即便如此,我自幼便無父母疼愛,和原生至親本就毫無情誼,倒不如乾脆讓孩子隨了你姓。哪怕拋開我的身世不談,這孩子也是你拼盡全力懷胎誕下的,理應姓洛。」
一旁幾人靜靜聽完她的過往,紛紛動容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