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禵回京的那一刻起,呂盈風這一篇荒唐言早早就準備在了桌案上。
皇上登基的流程是好是壞,是女人的裙帶子還是他賣身的價值,呂盈風通通不在意。
她作為勝利者的妃妾,享受了來自勝利者的庇護和榮耀,那失敗者的名聲,在她這裡就不那麼重要了。
「朕原先竟不知道,盈風是如此嫉惡如仇大是大非中果斷之人。」
皇上感動的拉著呂盈風的手,眼底的深情並非是男人對女人的情誼,而是對知己,對摯友的信任和歡喜。
這一篇文章不僅在百姓中把允禩三人經營多年的名聲全部打破,甚至連從前投靠允禩的官員,都自覺的拿出了允禩拉攏其的證據和銀票,證明文章所言非虛。
甚至在第二日的【覺議錄】發表,大家才驚覺其中有前後緊密關聯。
勤懇務實的人設不夠再刻畫,呂盈風在新一期里,推出了大清『美強慘』的新人設,供大家追逐。
美自然好理解,即便皇上長的並不算英俊,但他是天下之主,誰敢說皇上丑?
強當然更得大家的認同,在這樣血雨腥風的皇位之爭中,以正統的優勢登臨帝位,本身就是強大的代表。
慘這個字就很微妙了,幼年時和生母被迫分離,到一心愛護他的養母離世,生母再有弟弟陪伴的忽視,和一母同胞親弟弟聯合兄弟對自己的陷害,便是哪一樣說出去,都很能爭奪大家的眼淚了。
這個時候並沒有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老百姓不能同情皇帝的先進理論。
在呂盈風的運作下,京城忽然颳起了關愛皇上的風。
有老百姓自發縫製的百福被,有宗親老福晉親手醃製的小醬菜,有后妃淚目柔軟的心疼,還有朝臣用『你過的慘聽你的吧』對新政的支持。
這樣的效果比皇上預計中不知道要超出多少倍的成效,他只覺得單純的珠寶賞賜不足以表示自己的心意,想了想,堅定的下了聖旨,晉賢貴妃為皇貴妃。
皇后的感動瞬間收回,皇上慘就皇上慘,關她這個皇后什麼事?怎麼剛當上皇后也就一年,就弄出個皇貴妃來叫她難堪嗎?
呂盈風也沒想到皇上會用刎頸之交來形容兩人的關係,她雖然是想給自己掙好處,但也是比較現實的人。
「皇上這是什麼話?臣妾自入府以來,得皇上庇佑,親眼瞧著皇上的艱難和辛苦,不過是就事論事,怎麼就當的起這樣的名分了。」
推拒還是要推拒的,呂盈風用盡了好幾輩子的忍耐力和演技,才沒讓自己的嘴角和眼角有自己的動作。
「朕說你當的起,你就是當的起。這後宮人再多,也只有一個盈風而已。」
雖然話有點油膩,但皇上的眼神並不油膩。看的出來,皇上是真的把她當肝膽相照的好兄弟了。
也行吧,她這個人很隨和,當什麼不是當呢?
這邊皇宮裡有溫情有狂歡,而京城裡地下躲藏著碰頭的三人就只剩了頹喪。
「咱們,咱們還做嗎?」
允禵咽了咽乾渴的嗓子,即便他不缺水,也沒能叫聲音聽起來和尋常無異。
允禟暴躁的踢飛了密道里他唯一能坐的椅子,本就脆弱的木料經過長時間的空置更是不堪一擊。
「做什麼?怎麼做?」
前頭那一篇就頂上他們十幾年了,更別說先機已逝,即便他們寫出了事實,在旁人眼裡也不過是垂死掙扎罷了。
「這位皇貴妃,怕是不能留了。」
有皇貴妃在,就會有源源不斷蠱惑人心的文章出世。
允禵眨了眨眼,看著陰狠的八哥和暴躁的九哥弱弱的問道:「可是後宮,咱們沒有人手吧?」
皇上登基後,辛者庫覺禪氏的人手就被清洗乾淨了,更別提郭絡羅氏那些奴才,更是死的死走的走。
烏雅氏一朝為太后,內務府自然不允許有有異心的奴才。
允禩看著允禵:「覺禪氏和郭絡羅氏的人手是沒了,但是十四弟,你有烏雅氏的人手。」
永壽宮。
「哇,允禩對你的恨意飄紅啦!」
系統觀察許久,發現自家宿主一個人的時候,才敢小心翼翼的開口。
它已經在京城這個熟悉的地界兒轉了百八十圈了,回收了不少無主的財物,也觀看了幾場肥頭大耳老爺和嬌媚小妾的二三事。
閒得無聊的系統自發跑去監視被【覺議錄】打擊到懷疑人生的八九十四,還真讓它聽到了有用的信息。
「那不是很正常。」
呂盈風一邊在腦海里不以為意的回覆系統,一邊繼續著自己為後世文科生做禮物的大計。
「我都把他們三人寫成沒良心沒人性的畜生了,被記恨也是正常的。」
蘸蘸墨汁,呂盈風覺得允禩允禟幾人要是有她這個心胸,也不至於活的那般憋屈。
「你說允禵會找太后來對付你嗎?」
系統作為輔助,隨著任務者做的任務越多,就會越智能。
「當然會啊!皇貴妃,太后不用允禵開口肯定都想弄死我了。」
後宮哪有什麼真正的和諧呢?不過是一種平衡沒有被打破而已。
現在和諧沒了,她這個金光閃閃的皇貴妃,可不就是被記恨的對象了。
「你不做些什麼嗎?」
系統認識的池煙從來不是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的鬼。
「做,放心吧,明兒就叫太后他們見識見識,輿論這把刀,可不是他們這些用慣了陰招的人能理解的。」
系統雖然不解,但看著呂盈風胸有成竹的模樣,還是默默的把自己定在了壽康宮。
第二日,還不等允禵送對牌進宮請求見太后一面,外頭的書肆書齋再次發售新文。
深宮泣血盼兒歸,太后焚香禱天求恕宥。
——允禵幡然醒悟割袍斷義,太后慈母心煎盼君諒。
【宮闈訊】 自皇十四子允禵奉旨回京幽居,太后便日日在佛堂焚香禮佛,不為祈福延壽,只為求上蒼庇佑,盼小兒子能得皇上諒解,重獲聖恩。
而這一切的根源,皆因允禵昔日被皇八皇子允禩的偽善蒙蔽,誤入歧途,如今幡然醒悟,毅然與允禩割袍斷義,卻難消君上心頭芥蒂,更讓太后慈母之心飽受煎熬。
遙想允禵年少之時,涉世未深的他,只識得允禩表面的謙和仁厚,卻不知其笑臉背後暗藏的勃勃野心。
天真的允禵,誤把奸佞當知己,將允禩的蠱惑視作肺腑之言,死心塌地追隨其左右,捲入九子奪嫡的紛爭之中,與親兄漸生嫌隙,漸行漸遠。
全然不知自己早已淪為允禩爭權奪利的棋子,一舉一動皆被利用,成為動搖新朝根基的利刃。
直至今日,允禩結黨營私、圖謀不軌的罪證被一一查實,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允禵才如夢初醒。
那些所謂的「兄弟情深」,全是算計與利用。悔恨交加之下,允禵直言「自此與允禩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他涕泗橫流,痛陳自己昔日的糊塗,更對自己辜負太后養育、冒犯皇上威嚴的行徑追悔莫及。
消息傳入宮中,太后悲喜交加。
喜的是小兒子終於迷途知返,辨清忠奸;悲的是允禵已鑄成大錯,君臣隔閡深重。
她深知,皇上雖鐵面無私,卻也是重情重義之人,只是允禵昔日的所作所為,傷透了帝王心。
自那日起,太后便放下了太后的尊榮,每日清晨便踏入佛堂,點燃三炷清香,對著佛像虔誠跪拜。
佛珠在指間捻過千百遍,口中誦念的經文,字字句句皆是祈求皇上寬恕允禵的禱言。
她食不知味,夜不能寐,鬢邊的白髮一日多過一日,眼角的皺紋也添了數道,那雙曾含著笑意的眼眸,如今只剩下無盡的憂心與期盼。
深宮之中,權力的旋渦吞噬了太多的親情與真心。允禵的幡然醒悟,雖遲卻晚;太后的慈母之心,雖痛卻真。
只願佛前青煙,能捎去這深宮之中最卑微的祈願,盼得帝王頷首,骨肉重歸於好,讓這紫禁城少一分血色,多一分溫情。
雖然這很明顯是那位皇貴妃的挑撥,但已經敏感又小心眼的允禩允禟還是信了大半。
什麼兄弟情深,原來是人家親兄弟的算計。
太后自以為幫助了小兒子,允禵在外頭背上了兩頭都落不得好的名聲,可真是各自有各自的難處,再想抽出空來對付呂盈風,還是先把自己的爛攤子收拾好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