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祥所到底是公主居所,八哥不便過去,你若是有什麼需要,盡和徐穎說一聲就是。」
胤禩站在太和殿外,撥雲見日的陽光在他的肩膀上撒下一道柔和的金光,挺直的背脊沒有了前些時日的緊繃,眼神里也不似在外時的虛偽客氣,少見的帶了一些溫度。
朝瑰轉頭,看著空蕩蕩的金鑾殿深吸了口氣,守孝三年,最起碼這一劫是過去。
「多謝八哥。」
她輕輕頷首,沒有在這裡過多的駐足,畢竟這是個卡性別的地界兒,沒有足夠的實力,她並不打算挑釁時代和皇權。
回慶祥所的路上,朝瑰腳尖轉了個彎,從御花園中穿行而過。
「公主請留步。」
她就知道,蘇培盛這個歪屁股,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能討好崔槿汐的機會的。
朝瑰側著身子,甚至都沒有分給甄嬛半個眼神。
徐穎上前一步,微微垂眸呵斥道:「莞嬪身為後宮妃妾,見到公主竟不行禮,簡直沒有規矩!敢問莞嬪娘娘是哪家的?教養嬤嬤是誰?」
甄嬛再次獲寵後,在後宮火力全開,經常用眼神帶著打量和嘲諷在看不慣的同事間掃描,也有些日子沒有被這樣落面子了。
她強忍著怒氣,微微屈膝福身,動作快速的,仿佛後頭有貓兒在追趕。
「公主金枝玉葉,原是何等尊貴體面,偏要闖到金鑾殿上,當著滿朝文武為自己爭嚷——皇家的體面、先帝的顏面,倒不如公主一時的委屈要緊了?
臣妾身在後宮,素來不問前朝政事,更從無半分攛掇公主的心思,這話皇上與諸位大臣都是親眼瞧見的。
倒是公主這般莽撞行事,驚了聖駕,亂了朝堂規矩,旁人不說,只當是後宮有人挑唆,平白叫臣妾擔了這莫須有的嫌疑。
公主只想著自己委屈,可曾想過天子威儀、宮廷法度?一時意氣便沖闖金鑾,到頭來落人口實,反倒要怪旁人不曾攔著,這道理,臣妾卻是聽不懂了。」
朝瑰冷笑,由著甄嬛靠近,伸手就是兩巴掌,扇在那張伶俐又無恥的嘴上。
袖子裡那柄吹毛斷髮的匕首抵在甄嬛細嫩的脖頸間,另一隻手一把薅住那堆滿了金銀玉器的烏髮,迫使她的頭高高仰起。
「既然聽不懂,在後宮便是個沒用的廢物,廢物,就該去死。」
刀鋒銳利,朝瑰的手又沒有留情,絲絲鮮血順著傷口流入雪白的龍華,染成了朝瑰最喜歡的紅色。
浣碧和流朱試圖上前解救甄嬛,但徐穎是個有點手腳功夫的,不消片刻就把兩人壓在了地上。
御花園的鬧劇到底是傳到了養心殿,皇上和皇后等人趕來時,甄嬛已經面色蒼白。
「朝瑰,後宮法度宮規法紀你可還記著?!」
雖然痛恨甄嬛在後宮攪弄風雲叫他在前朝抬不起頭,但若是任由朝瑰這個妹妹發瘋,他也得不到好。
皇后也試圖用溫婉大氣的嫂子形象勸說朝瑰放下匕首,只是言語帶著小心思,也不知道是勸還是火上澆油。
「醜態百出。」
朝瑰冷眼看著御花園裡的鬧劇,皇上眼底的冷漠,皇后掩藏不住的興奮還有華妃看好戲的表情,像是一場廉價的舞台戲,惹人厭煩。
「如今當什麼好人呢?當初甄氏踩著我公主的名頭成就自己的威嚴時,你這個皇后在幹什麼?虛偽至極,懦弱無能,活該做個傀儡皇后,被華妃壓上一頭。」
朝瑰的話比甄嬛脖頸間的匕首還要鋒利,扎的皇后心口淌出二里地的鮮血。
華妃見皇后被如此不留情面的辱罵,心裡頭痛快,溫聲軟語的附和著朝瑰的話。
「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只不過對於我來說沒有深仇大恨。
但是你蠢,你一點也看不出來甄氏的計策,她用我這門上不得台面的親事威脅曹氏,不就是打量著用那個公主來換一個走狗嗎?
偏你無知無覺,還覺得自己成為了皇后之下的第一人,這個時候還有心情看皇后的笑話。
醒醒吧,那個公主是曹氏的女兒,她為了女兒,出賣你一個天天不是打就是罵的主子而已,利索的很。」
甄嬛的算計,曹琴默的搖擺,華妃的困境,朝瑰全部擺在這大好的陽光下。
華妃哪裡聽的了這樣的實話,一巴掌把曹琴默扇倒在地上,順勢補了兩腳。
「你先放了甄氏,和親一事是朕想差了,朕答應你,守孝三年後,給你尋一門好親事,留在京城。」
皇上聽了一會兒,也知道是甄嬛的舉措把朝瑰這個妹妹逼入了絕境。一個貴人去操辦公主的婚事,朝瑰能得到的嫁妝,絕對不會有一丁點好東西。
準噶爾本就囂張,看到落魄著嫁過去的朝瑰,定是不會善待。
所以朝瑰的決絕,在皇上看來是有跡可循有法子解決的。
豈料朝瑰只是冷笑,手下用力,那本止血的傷口又開始涌動。
「說的比唱的還好聽,四哥,咱們兄妹雖然不熟悉也不親近,但身上流的是一樣的血脈,愛新覺羅氏的嘴,沒有一個能信的。」
朝瑰的話倒是讓皇上很贊同,他只是可惜了這個妹妹,發現的太晚了。
看著從後頭趕來的太后,母子倆交換眼神,再看朝瑰時,像看一個死人。
「怎麼?打量著怎麼無聲無息的弄死我嗎?」
朝瑰也看到了御花園越來越多的人,不止有後宮的妃嬪,就連熟悉的那些阿哥爺,也出現在內。
「果然是包衣太后,這麼熟練的手段,在皇阿瑪的後宮一定成功過不少次吧?」
她神色平靜中帶著瘋狂,右手的匕首離開甄嬛的脖頸,慢慢往下劃,落在心口處。
微微用力,穿透皮膚的那一刻,耳畔響起甄嬛的痛呼,聽的她身心愉悅。
「二哥,孝誠仁皇后到底是不是血崩而亡,可親自查證過?
當時的後宮雖然還沒有咱們包衣太后的影子,但包衣太后這麼得皇阿瑪心意,想必是烏雅氏訓練已久,內務府那些宮人究竟有沒有做過手腳,二哥可查探過?」
陰氣沉沉的胤礽瞬間爆發了銳利的氣勢,他盯著朝瑰看了半晌,把眼神落在太后身上,帶著打量和嫌惡。
「大哥,當初承慶阿哥真的是風寒早夭嗎?惠太妃作為庶妃時,宮裡的奴才不止有那拉氏吧?可有烏雅氏的影子啊?」
朝瑰就像是陰間點卯的閻王,下一瞬就把目光落在了胤祉身上。
「三哥,你說榮太妃那些兒女,真的都是身子不好嗎?三哥你瞧瞧你,能吃能睡,可一點也看不出來不好養活呢?」
當初先帝的後宮百鬼朝拜,不僅有爭權奪利的后妃和世家,還有前朝遺留和反清復明人手。
大道理這些皇子們都知道,但能發泄怒火的時候,他們不介意先定下一個倒霉蛋。
「十哥,溫僖貴妃的身子一向康健,怎麼會衰敗的如此之快,十哥沒想過嗎?是紫禁城的風水不養人嗎?
當時咱們的太后娘娘已經位列德妃了吧?
烏雅氏水漲船高,在內務府如魚得水,就連御膳房都是烏雅氏的地盤,這送一些相生相剋的膳食,也是輕而易舉呢。」
這句話說的,連拖著病歪歪的腿站在後頭髮呆的十三都回過了神。
當初他額娘離世,太醫也說了,額娘身體裡堆積了大量相剋之物,只是尋常被病痛壓著,並不顯眼。
朝瑰滿意的看著自己造成的局面,低頭看著甄嬛不再涌血的胸口,輕聲又溫柔的問道:「甄氏,現在你告訴我,用本公主的後半生換你的一計時,是不是得意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