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兒子府上都有康熙的探子,其中毓慶宮的探子最多,其次的阿哥們只秉承公正二字。
然而自雍親王賴在乾清宮做那痴情人的模樣後,康熙深恐愛新覺羅氏的名聲有死灰復燃的趨勢。
在深思了幾分自己接手朝堂後,有約莫十餘年的時候,都生活在太皇太后那份質疑的目光下,康熙利索的給雍親王府多放了六個暗衛。
保護雍親王並不是主要目的,康熙主要是怕自己的名聲被牽連。
其實每個兒子多少都有幾個偏愛的妾室,其中胤禛都不能算是最過分的,胤祉府上和胤祺府上更是一團亂麻。
即便三福晉和五福晉的處境艱難,幾個妾室囂張,康熙都不放在心上。
畢竟再如何,他選的嫡福晉都穩穩噹噹的活著,只要活著,兒子的荒唐就不算什麼大毛病。
而雍親王府最近極受寵的甘珩玥,此時就並不那麼突出了。
甚至康熙還覺得自己眼光好,選的人也如此得力,乾清宮前被胤禛氣的回流的血也平穩了,還有心思和胤礽調笑兩句,十之有八都是胤禛的壞話。
「甘氏,兒子記得甘振遠是個有本事的,人也踏實,甘振邦卻更多的是能說會道。」
雖然甘振邦也有真本事,但甘家的家訓向來如此,親兄弟之間,有一個冒出頭的,其餘人便安穩守著一分差事,不出頭不作妖。
畢竟滿清人的天下,他們這些被編入旗籍的漢人,不求大富大貴,只要安穩不愁生計就是好事。
甘振遠先大哥甘振邦一步高升,那甘振邦就收斂了幾分鋒芒,混跡在武將和世家的圈子裡,圖的,就是一個能說的上話的人脈罷了。
「嗯,甘家一向有分寸。」
這人好不好用,康熙心裡清楚的很。他嘴上說著滿漢一家,其實對漢人還是多有忌憚的。
甘氏的做法,很讓康熙滿意。
能熟悉他的目的,並且悉心認真的完成,在康熙眼裡就是好用的臣子。
好用,自然要賞。
胤禛不配康熙破例再多給一個側福晉沒關係,甘家還有不少封賞的空間。
一向踏實辦差的甘振遠今年就有一個晉升的機會,但他本沒有打算爭取。
雍親王這個人,他和家中的父親大哥都琢磨了好些日子,看著剛正不阿,實則不過是無重要之人投靠罷了。
再加上前些日子求娶撫遠小將軍未婚妻烏拉那拉氏一事,更是讓滿朝文武不恥。
這樣的人,親王的地位,卻無與之匹配的勢力,甘家現在勢不算大,對雍親王算得上棄之不舍用之也無味,只要能護住府上的女兒,甘家並不打算摻和進那爛到底的名聲裡頭去。
可是康熙並不這麼想,他只以為甘振遠是個不善鑽營又不長心眼子的,隨手就抬舉了正二品護軍統領,並同時表示了對雍親王府甘庶福晉的滿意。
甘振遠對這次晉升的突然有些迷茫,謝恩時兩眼的清澈懵懂不似作假,康熙越發覺得甘家有趣懂事,甚至還帶了幾分膽小。
畢竟據他所知,甘振邦可是個有勇有謀吃得開的,卻甘願把這步步高升的機會讓給憨厚的弟弟,想來也是家風清正。
這樣的人,皇帝最喜歡用。
然而甘家的聰明人遠不止康熙看到的那樣,甘振遠在經過第一時間的迷茫和看見皇上眼底篤定的滿意後,很快就把腦子轉的飛起。
他剛才的表現並不能稱得上完美,甚至連行禮可能都有些毛病,然而皇上卻沒有計較,甚至表現的很友好。
結合女兒在雍親王府裝模作樣的表現來看,皇上這一家子,怕是就喜歡聽話但不聰明的。
甘振遠眼珠子動了動,維持住臉上還有些傻氣的笑容,順著皇上喜歡的模樣表演了下去。
自從升了職,甘振遠面聖的機會就多了許多,雖不至於和索額圖等重臣一般參與些重要的小會,但皇上得空了,也是會和他說上些話。
明里暗裡的打探,甘振遠十次有八次聽不太懂,但又不是完全轉不過彎,只是能明白有深意,至於什麼深意,他偶爾也揣摩不出來。
前朝岳家的勢頭不算猛烈,但也是平穩上升,胤禛目前正是缺乏武將的階段,但每日對著皇上似笑非笑的眼神,也不好太過拉攏。
好在府上的甘珩玥一向溫柔體貼,他只是稍微透露了幾句,隔兩日便和下了朝卻走的慢吞吞的甘振遠碰了面。
「老四這是拉攏你了?」
試探了很多回,康熙現在確定甘振遠這個臣子並不需要拐彎抹角,直來直去的能省不少時間。
「許也不是,只是庶福晉送了信出來說王爺天天念叨著,臣想著許是王爺對臣沒什麼印象吧。」
甘珩玥的本領康熙也是知道的,月圓了要賦詩,花落了要彈琴,下雨了還要沐浴薰香的作畫。
本以為是英姿颯爽的武將家的女兒,沒想到比烏拉那拉氏那個只會風花雪月的,還要更盛兩分江南女子的柔美。
康熙笑出了聲,這還真是誤打誤撞,也不知道這樣多愁善感的同時落了淚,老四要去哄哪一個?
只是柔則尚且還有兩月入府,苗蕊的大婚也近在眼前。
甘珩玥在扶光院聽著外頭熱鬧的聲音,臉上帶著期待和喜悅,自進府後,她和苗蕊也不過通了兩次信,怕雍親王偷看,甚至用上了小時候為了爭當女將軍時用到的獨家密語。
苗蕊雖然心性直率不太會拐彎,但並不是個傻的。自家好姐妹在雍親王府的路都鋪平了,她順著走就是了。
新婚的第一晚,苗蕊就給了胤禛一個大大的驚喜。
那雙靈動的眸子和甘珩玥的溫婉不同,好像藏著一個秘密花園小世界,裡頭盛滿了天真和活力,鬧騰的胤禛身心疲憊。
第二日進宮謝恩,苗蕊口出「狂」言,明明是京中長大的貴女,卻和外頭的土匪有的一拼。
康熙並不是喜歡這樣的性格,但這樣的性格能給胤禛一個重擊,那他又喜歡了起來。
嫡福晉尚未入府,苗蕊也不用請安,從宮中回來後,連衣裳都來不及換,便往甘珩玥的院子裡去。
兩人在路上相遇,拉著手又是笑又是哭,看的胤禛莫名其妙又覺得自己很多餘。
「正要去找你呢,你怎麼過來了?你是側福晉我是庶福晉,聽話,咱們去你那裡。」
甘珩玥後頭的佟嬤嬤欣慰的點頭,還是她家主子懂規矩有分寸,幸好王爺給她分配活計的時候早一些,不然去了這位側福晉的院子,那可真是有的頭疼了。
然而佟嬤嬤高興的有點早了,她單知自家庶福晉和苗側福晉關係好,卻不知道已經好到了天天都要黏在一起的地步。
「什麼側福晉庶福晉的,咱們兩個自小一塊長大,哪裡有那麼多不三不四的規矩了。」
苗蕊一開口就有一種不顧別人死活的率直,胤禛和佟嬤嬤還未從震驚中回神,就看到他們喜愛的純潔無暇又熱心善良的甘珩玥溫柔的攔了一下。
「渾說什麼,前些日子我讓你抄的書呢,你可帶著了?」
苗蕊瞬間從後頭的侍女手裡奪過一個漂亮的匣子塞到甘珩玥手裡:「瞧我,只顧著說話,都忘了給你帶的禮物了。」
胤禛還等著甘珩玥制裁一下苗蕊呢,沒想到就這麼簡陋的換話題轉移大法居然也成功了。
兩個人相攜而去的背影那麼和諧有愛,讓他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這小路上,十分的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