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子腳下，有頭有臉的人物很多，有頭有臉又能進了皇帝的眼的，卻只有那麼幾個姓氏幾個家族。
當今聖上這一朝，富察氏算一個，年家也算一個，鈕鈷祿氏和赫舍里氏等和後宮的關係不大，皇上偶爾惦記，但關注不多。
甄家是論資排輩里還沒能上的了台面的小門小戶，莞常在這麼個在後宮閃的亮眼的寵妃，都沒能叫這些高門貴女多看一眼，更別提關注這個四品官的甄遠道了。
在曹琴默的分析和華妃的引導下，皇上很快就找到了一連串的鐵證。
從甄雲氏的面貌，甄遠道的刻意接近，到浣碧的身份和何綿綿的身世，就連正在沉澱的果郡王一家也被翻了出來，畢竟京中的擺夷族不少，但身份如此特殊的，也不過僅此兩位。
甄遠道的作為並不算周全，甚至掃尾也可以稱得上一句潦草，但夏刈的能力自打皇上登基後也逐步退化，所以明晃晃，在眼前兒的證據，整個粘杆處也是花了十日的功夫，才全部整理妥當。
華妃和曹貴人在翊坤宮等啊等，盼啊盼，從天黑等到天亮，從比甲等到大氅，從秋風等到初雪，總算是等到了養心殿的一點點動靜。
「走吧，今兒這天氣，倒適合做個紀念。」
華妃特意換了一身耀眼奪目的大紅色旗裝，金線繡制的鸞鳥栩栩如生，頭頂的點翠鳳冠更是奢華閃耀，一等的東珠只不過是步搖的裝飾，什麼逾矩華妃用什麼，完全不顧及皇后的死活。
「是這個理，年大將軍轉危為安，娘娘心情舒泰也是人之常情。」
曹琴默跟在後頭，便是這樣私密的時刻，她也從不忘給年世蘭找補。
前幾日西北傳來消息，撫遠大將軍年羹堯，在準噶爾小範圍的突襲中，為了保護軍中私密和糧倉，頂著穿身的兩箭，斬殺了準噶爾將領。
只是箭矢抹了毒，年羹堯的命救回來了，左腿卻沒能保住，身上也落了病根，再不能上戰場了。
這讓皇上在收拾年家和安撫年家的兩個選項中沒辦法猶豫，只能被迫選擇安撫加賞，保留年羹堯一等公爵位，加授三等阿達哈哈番世職，允一子雙爵承襲，並御筆親賜忠勇宣力公牌匾。
實打實的賞賜給足了年家這位功臣的面子，皇上又順勢收權，做的非常體面。
其次，為體貼傷殘功臣，加封領侍衛內大臣，特許紫禁城騎馬乘轎入殿，不必歸西北苦寒之地，在京靜養。
餘下的朝珠，紫貂裘，紫檀木代步肩輿等外物雖然也是極盡奢華，但比起年家上上下下的性命，也就不足為奇了。
年羹堯用一條腿和半條命，為年家換來了兩世的尊榮和富貴，也在傷痛中倒乾淨了腦子裡的水，準噶爾來犯不假，但憑年羹堯的本事，還不至於躲不開那偷襲。
箭矢有毒，這點是年羹堯也沒有預料到的，半生半死之間，年羹堯只覺得自己的靈魂浮在半空，以旁觀者的角度看盡了自己的前半生。
等到軍醫拉回了他這條命，年羹堯恍然覺得營帳外那個被他斬殺的敵軍將領，好像也沒有那麼可憎了。
從少年天驕到半個廢人，年羹堯的頹喪似乎並沒有不妥。
皇上對於年羹堯目前的生無可戀狀態還算滿意，所以對年家曾經的那些過錯，也就大手一揮封禁在了養心殿的一角，只是宮人還日日打掃著，說不得哪天又會翻出來翻閱一二。
「可不是，本宮這幾日擔心哥哥擔心的吃不下睡不著的，後宮可有什麼新鮮事？若是有那幾個小賤人的趣事就更好了。」
雖然知道有這麼一遭，但年世蘭也沒有料到如此嚴重，寶華殿的大佛快成了年世蘭的專用許願師，不是給地府的兒子捎話，就是保佑年羹堯平安。
「說起來，四阿哥不知道怎麼和沈貴人投了緣，叫皇上好生生氣呢。」
年羹堯生死不知，後宮就算有再多的心思也不會在這個時候上下浮動。自然了，也和甄嬛被禁足有關，不然也落不得這般安寧。
只是甄嬛出了事，沈眉莊卻是最著急的那個。
在過了最初的震驚與不解後，沈眉莊很快就被甄嬛的辯解打動，完全忘了皇上對純元皇后的特殊，一門心思的往壽康宮和景仁宮去，就為了那一句準話。
如此做派自然引得上頭的主子們不喜，壽康宮大門緊閉，景仁宮不歡迎沈貴人去請安，養心殿也傳來了消息，叫沈貴人謹言慎行。
沒了可討公道之處的沈眉莊並沒有氣餒，想起永壽宮戳穿這件事的華妃，不顧這幾日的特殊，愣是孤身一人闖進了翊坤宮裡。
雖然是為著家族才不得不看著哥哥受傷，但華妃心裡不是不難過的。
正好沈眉莊撞到了槍口上，華妃也不會輕易放過這麼個出氣筒就是了。
當初賞夏冬春的一丈紅到底被沈眉莊也繼承了過去，只不過這一次動手的是皇上的人，下手有分寸，沒有傷了筋骨，只傷了皮肉。
這讓本就對皇上冷了心思的沈眉莊更是厭惡上了皇上，整日裡窩在咸福宮養傷，讓每日在外跑腿的采星和四阿哥有了緣分。
四阿哥又是個沒頭蒼蠅似的鑽營者，如今後宮的娘娘們，好像唯有沈貴人合適，幾本抄寫的佛經，幾塊不值錢的糕點，一下子就擊中了沈眉莊那顆孤寂的心。
「哦？」
華妃來了興致，從前在圓明園，四阿哥勾搭的不是甄嬛那個小賤人嗎？怎麼回宮又換了個目標？
「沈氏不是讓本宮打的下不了床嗎？還能和四阿哥『偶遇』呢？」
曹琴默和頌芝不自覺的笑出了聲，她們娘娘真的很促狹呢！
「就是下不了床，四阿哥才有機會去庶母床前盡孝心啊。」
曹琴默意味深長的語調帶著幾分暗示，華妃也瞬間弄懂了其中隱晦的提醒，眸光閃了閃，嘴角揚的老高。
「罷了，四阿哥還是個孩子，和咱們啊，現在無關。」
頌芝不明白為什麼無關，明明現在是個再好不過的機會，能把莞常在和沈貴人一網打盡。
但曹琴默明白。
年輕的庶母和快要成年的阿哥，那樣的你低谷我落魄的好時節，難免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朝夕。
現在時間尚短，便是捅出去也是沈眉莊自己去死，連累不到四阿哥什麼。
既然決定了五阿哥，那四阿哥，就得一起跟著死，她們才能安心呀。
「娘娘說的是。」
曹琴默笑著應了一聲，沈貴人在咸福宮，也不知道出了這件事，咸福宮的主位要怎麼置身事外？
雖然她本人對敬妃並沒有太大的惡意，但誰讓敬妃有丁點的偏向莞常在。
純元皇后那張臉，可不會這一次就能死在後宮的。
既然活著，那就孤零零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