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祁放所謂的「還債」，就是讓她蓋著毯子，舒舒服服地坐在鬆軟的沙發上，當個會喘氣的吉祥物。
兩個人安靜地待在房間裡，空氣都沉寂。
她每動一下，皮質沙發都要發出些細微聲響，落進一片寂靜，顯得突兀又明顯。
對比祁放，她這邊的小動靜好像太多了。
怕他聽多了煩，司清還是坐到會議桌那邊的椅子上了。
她出門沒帶耳機，剛好離祁放遠一點，她可以稍微開一點點聲音看辯論賽視頻。
離得遠了，想看他也會方便很多。
祁放專注度很高，筆尖停頓下來的時候也沒有多餘的轉筆動作。
上翹的指尖偶爾划過紙面，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指尖和骨節透著淡淡的粉色，透潤的白玉似的，修長性感。
司清覺得自己不是手控，只是他的手太漂亮了，每個動勢都賞心悅目的，一盯住就很難再移開目光。
倏地，視線里那隻握筆的手抬起來，五指抻開，夾著筆朝她晃了晃。
「回神。」
男生含著笑意的聲音傳來，司清睫毛顫了顫，齒關銜住下唇，眸光上移。
祁放屈指虛虛捱著下巴，「無聊了？」
司清搖搖頭，起身接了兩杯水，自己抿了一口，另一杯放到祁放手邊，順帶看了眼他剛才寫的東西。
一套英語卷子，大長段的閱讀，題目形式和跟四六級和國內高考不太一樣。
像雅思或托福。
女生鹿眼裡的訝異過於明顯，祁放輕抬眉梢，「怎麼，我看起來不像是會學習的人？」
「不是，你成績那麼好，怎麼可能不學習啊。」司清不想多打擾他，給他送完水就重新坐回去了。
不學習都能隨隨便便拿高分的，不是天才，就是小說主角。
司清上高中之前還會看小說，一度很羨慕某些小說男主，躺著就把年級第一拿了。
她看的類型很雜，但無一例外的是，男主無論是清冷學神，還是痞帥校霸，都不學習。
後來考上山一就幻滅了。
書里都是騙人的，省重點中學裡的學生比洗衣機都卷，一圈下來她都起毛邊了，才堪堪穩住年級前十的位置。
每次大考結束，校門口的榮譽榜上就會換下去一撥人。
高一紅榜和高二紅榜是挨著的。
高一第一次月考結束她就在榜上了，很巧的是，她在高一第十，祁放在高二第一。
他們的照片挨在一起。
還是她的小同桌拉著她去看，司清才發現的。
紅底寸照，中間隔了一小段距離。
某天年級里突然傳出一張詭異的照片。
她和祁放寸照之間的光榮榜隔欄被p掉了。
女生稚氣素淨，溫然安靜，男生則是微微揚著下巴，眉眼間是壓不住的張揚和鋒芒。
兩張氣質截然相反的臉湊在一起，無端生出一種微妙的詭異感。
詭異程度就相當於，孩子要生妻子了，然後手術床出來問她保醫生還是保護士。
像互相看不慣對方的兩個人因為商業聯姻不得不去民政局扯證。
……
後來司清旁敲側擊地問過唐有旻，確定這圖沒流傳到西院才鬆了口氣。
再後來，下次月考她就躥到年級第五了，後面就沒再和祁放挨著。
畢竟在山一那種明里暗裡都要卷的地方，沒誰會因為想挨著喜歡的人就故意控分，放棄進步。
-
祁放好整以暇地盯她幾晌，小姑娘安安靜靜地捧著手機趴在桌上。
估摸著是自個兒待著無聊了，他幾次抬眼都撞上她將將闔眼。
偏偏又跟自己較勁，一犯困就挺直腰板兒，揉揉眼睛。
祁放後知後覺自己好像挺不是個東西的。
——把人摁這兒不讓走，又晾著不理人家。
像是這麼個意思。
倒是司清，乖得不行，怕打擾他，連給他倒水都輕手輕腳的。
「……」
良心一長出來，再瞧她，就覺著小姑娘可憐死了。
司清剛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趴下，濺落在桌面的陽光忽地被斂走。
然後莫名其妙被那人拎著坐起來。
她無措地揚起臉，直面靠坐在桌沿的男生。
看見祁放低眸睨著她手機屏幕里的視頻，司清下意識劃了下屏幕靜音。
「吵到你了嗎？」她問。
「別趴著看手機。」祁放沒應她的問題，手懶懶撐在身後，抬了抬頜，「報了辯論賽？」
司清點點頭。
「幾辯？」
「三辯。」
祁放眼梢淺揚，「厲害。」
「我還沒打過正式比賽，」司清肩膀塌了塌，「正在學。」
三辯是高強度質詢的位置，要提前預設到對手可能會用到的每個論點，臨場抓邏輯漏洞，歸謬證偽。
之前不打辯論賽，也就不知道當初祁放頂著三四辯的位置連續幾次拿到最佳辯手是什麼含金量。
現在老實了。
祁放問她：「辯題下來了？」
「還沒，明天下午抽完簽就知道了。」
一提起這個，女生一張小臉就皺皺巴巴的，整個人泄了氣兒似的。
不知道想到什麼，那雙黑白分明的鹿眼忽閃著抬起來，直勾勾盯他。
小姑娘挺擅長用眼睛說話。
祁放忍著笑，抬手摁了摁她頭頂，「說兩句好聽的就幫你。」
司清怕耽誤他時間，就沒好意思直說，這樣就算他假裝看不懂她的意圖，她也有退路。
但祁放答應了她的請求。
心臟小小雀躍了下。
司清抿抿唇，試探性地眨眨眼，「恭喜發財。」
「？」祁放磨了磨牙，指骨夾著她臉頰掐了一把，「承你吉言啊。」
「疼。」司清吃痛一聲，揉揉臉，「不好聽嗎？」
「還沒你叫疼那聲兒好聽。」
「……」
這人說話怎麼總是五彩斑斕的。
以防他發現她臉紅，也防止他再伸手掐她，司清雙手捂住臉。
「那你喜歡聽什麼。」
他視線悠悠落下來，「我愛聽，你就學？」
司清警惕地後縮了下，「……要合法。」
祁放低低笑了聲。
沒良心，拿他當流氓了。
他沒惱，反倒發現把小姑娘逗炸毛了，心情意外的不錯。
「你說，」
男生長腿抻開，鞋尖勾著她身下的辦公椅腿，把她拉到他身前，傾身按住她兩側的座椅扶手。
「『祁放哥哥最好了』，我就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