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司清一瞬間直覺腦子不轉了。
渾身的血液被腕間溫度燎過,洶洶地朝頭頂倒灌。
祁放斂睫,掌心握著小姑娘柔若無骨的手腕兒,輕輕捏了捏。
「我說,」他松鬆散散地晃晃手,「我耍流氓,你不躲,我得寸進尺又怎麼了。」
他又不是什麼道德底線很高的好人。
再說,他原本就是來搶的,要什麼道德底線。
司清憑著僅剩的理智結束了跟他的拉扯,「祁放,你怎麼這麼愛耍賴。」
他雙手抄兜,不講道理地彎彎眼梢,「現在才發現?」
司清氣鼓鼓地把手揣進外套兜里,不看他了。
雖然她真的很想問清楚,他現在到底是什麼意思,或者他們現在是不是在曖昧。
但有些話問出口就不好收場了。
好像在催促他給她一個交代一樣。
祁放不急,她也要沉住氣。
她問出來的,和他主動說的,是兩碼事。
司清性格里的彆扭在喜歡祁放這件事上展現出了十成十。
好比她發出去一條消息,假如祁放十分鐘沒回,那下次他發來消息,她就會故意拖到十五分鐘再回。
其實對方壓根不會在意這些,是她非要和自己較勁。
人都是貪心的動物。
在感知到他的好感之前,哪怕只是一點點親昵的小舉動都可以讓她開心地冒很久的粉紅泡泡。
現在她大概能感受到祁放在朝她走來了,又妄圖他可以走得更堅定些。
可這人就像陣捉摸不定的風,她不知道要面朝哪個方向,才能做讓他停靠的港。
好難啊。
她兀自想他,不知道占據她大腦的這個人這會兒已經在心裡寫上觀察日記了。
祁放微微塌下腰,歪著腦袋仔細瞧她。
女生卷翹細密的眼睫有節律地顫,眼眶盛著水似的,稍稍垂著。
司清不眨眼,他也跟著不眨。
他多少踅摸出來了,每次覺著她可愛的時候,他就樂意學她。
兩個人各懷心思。
-
節假日餐廳爆滿,連梓和祁衍逛了一大圈才找到一家不用等位的餐廳。
連梓低頭吮了口紅菜湯,抿抿唇,杏眼滿是真誠,「好喝誒這個。」
手指戳戳旁邊的司清,「嘗嘗。」
司清眨眨眼,「喔」了聲,警惕地用勺子舀了一點點小碗裡的紫紅色湯汁。
她可太知道她小姐妹有多皮了。
將信將疑地嗷嗚一口下去——
湯汁在舌尖濺開濃郁的酸味兒和緊隨其后豐腴油潤的膩瘋狂攻擊她的味蕾。
「……」怪不得這家店沒人排隊。
祁放瞧見小姑娘有低蹙趨勢的眉心倏地繃住,展平,繼而黑亮的鹿眼抬起來,「真的耶。」
祁衍被騙到,暴風吸入,想吐出來,又覺得失禮,最後面色鐵青地咽下去,嗚哇一聲,「姐姐們,這真的好喝嗎?」
兩個女孩子齊刷刷搖頭,「報喝。」
祁放勾了下唇角。
跟小姐妹待一塊兒就皮了。
可愛鬼。
司清被對面那道難以忽視的視線灼到,抱著水杯喝水的工夫,鹿眼狀似不經意地移過去,撞進一雙眸光明亮的眼。
那人黑眸里的狎昵藏都不藏一下。
「……」
她還沒從剛才牽手的餘悸里緩過來,現在處於一種被他盯住,心跳就要達到臨界值的狀態。
不看他是最好的辦法。
誰知道剛垂下眼,那人一條長腿就抻到她這邊來,鞋尖抵住她的椅子腿,小腿虛虛捱著她裙擺。
面兒上還沒事兒人一樣,指骨夾著金屬勺柄,悠悠散散地攪動手邊那碗黑暗料理。
氣氛詭異到連祁衍和連梓都察覺到了。
兩個人保持零交流的狀態直到吃完飯。
連梓挽著司清的胳膊走在前面,兩個女孩子肩膀親昵地貼在一起,說悄悄話。
「清清,祁放是不是惹你不高興啦?」
司清呼吸一窒,圓潤的烏瞳絲滑平移。
思忖片刻,還是歇了瞞她的念頭,「不是不高興,是有點招架不住。」
女生白皙的臉蛋兒上暈著層薄粉,饒是連梓不明前因後果,也能猜個大概。
實在是祁放開屏開得太明顯。
無奈現在不適合聊少女心事,畢竟她小寶的男主角就在後面呢。
連梓捏捏她掌心,溫聲,「晚上回家跟我說說?」
司清眼睫顫了顫,勾住她指骨,小小聲「嗯」了下。
祁衍瞧著蹬蹬蹬朝前走的兩個女孩子,肩膀碰碰祁放,「姐姐怎麼不跟你說話啊?」
「生我氣呢。」他心裡門兒清。
輕飄飄一句話,一個想要嫂子的小男孩就輕輕地碎了。
祁衍能看出來,他哥對人家女孩子有意思。
生怕人姑娘嫌他哥性子悶,看不上他。
於是替他哥色誘了人家好幾天。
——各種卡點,超絕不經意地把他哥拍進去。
現在好了。
他哥只需微微出手,他這幾天的努力就付諸東流了。
祁衍怒其不爭,比急急國王都急,「那你怎麼還不哄呀,你不是喜歡人家嗎?」
祁放黑眸定定落在不遠處的小姑娘身上。
——你不是喜歡人家嗎?
幾晌,他漫不經心抬抬頜。
是個人都看出來了。
她看不出來。
-
路過三樓的電玩城,司清和連梓盯上裡面那排盲機,二話沒說進去換了兩百個幣。
這段時間暹羅厘普的毛絨盲盒很火,司清喜歡這個系列裡面那根橘色的小蘿蔔。
電玩城的盲盒機本質和娃娃機差不多,司清今天運氣還算不錯,一百多個幣掉了四個盒子下來。
玩兒到不知天地為何物的時候,伸手摸摸身邊放著遊戲幣的小筐,琢磨出不對勁來了。
見鬼,這幣越玩越多。
「玩兒累了?」
攜著疏懶調調的男聲從頭頂蓋下來,司清揚起臉,沒見著人。
回頭才對上那雙沉靜低耷的眼。
她這會兒已經緩過來了,把小筐拿起來放在腿上,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出地方來,伸手拍拍,示意他坐。
又左右晃晃視線,連梓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你看見吱吱了嗎?」
「連梓啊。」祁放在她旁邊坐下,從筐里撈了三個幣投進孔里,心不在焉地拍了兩下按鈕。
盲盒機的燈珠亮了一圈,隨即一個盒子從後排柜子里被推出來。
司清:「…………………………」
老闆,這裡有托。
祁放意興闌珊地撐著下巴,接上剛才沒說完的話,「我把她支走了。」
司清沒問他想幹嘛,就偏著臉看他,安靜等他後半句話。
須臾,他眸光流轉過來,瑩亮的眼底映著細碎的光,唇角梨渦淺陷,「我錯了。」
素日疏懶凌厲的眉眼柔軟得不像他。
「理理我吧,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