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期到國慶收假後的學業生涯規劃大賽定在周五下午六點。
組織部主辦,宣傳部協辦,司清下了第三節課就先去一號報告廳幫忙布置現場。
諶上月發微信說剛下課,先去買鯛魚燒了,問司清要什麼餡兒的。
司清比較愛吃紅豆沙的,不算太甜。
去報告廳的路上碰到剛從婚紗店取完禮服的代琬和陳丞言,跑過去幫忙分擔了一架道具小推車。
一見司清,代琬眼睛亮晶晶,「你髮型好好看!」
司清彎彎唇,「我朋友幫忙編的。」
頭髮是談樂棲出發去參加學工辦團建前幫司清編的。
談樂棲手巧,小紅書筆記里收藏了很多編發類型,可惜自己是短髮,閒著沒事兒拿幾個長發的室友練手。
司清的禮服是淺藍色系的,綢緞材質的吊帶收腰裙。
談樂棲說司清肩頸線條很漂亮,給她發了幾個類型供選擇。
最後參照公主頭的教程把她長發利落收攏到腦後,發間綴了幾顆與絲綢相呼應的珍珠。
司清今天下午就這樣頂著一顆精緻的頭顱,草率套了件方便換下來的開衫配休閒褲上了一節經濟學原理,被班主任徹底記住。
一號報告廳是最小的禮堂,但燈光最亮,出片。
諶上月架好機位,司清布置完評委名牌,兩個人就抱上禮服去了更衣室。
司清換好禮服裙出來,諶上月瞬間覺得嘴裡的鯛魚燒都不香了。
她小姐妹也太美了啊!
女生容貌昳麗,頸部線條優美秀頎,燈光流瀉而下,裙擺淺藍的底色泛著柔和的珠光,通身切面精巧的晶鑽隨她輕微的呼吸折射出細碎溫柔的光暈。
她站在光下,恍如一捧清皎的月光。
這誰看了能不心動。
諶上月大跨一步,牽起司清的手,自轉半圈,「第一次去羅浮宮時,我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因為獨屬於你的蒙娜麗莎,你早已遇見?」司清俏皮地眨了下右眼,接上諶上月的後半句話。
這是一首歌的歌詞。
腦電波連到一起,兩個女生笑成一團。
換好衣服回會場彩排,走完流程和點位,陳丞言和代琬在群里發了活動結束後聚餐的地點。
活動結束有點晚了,就選了學校附近一家有海底撈的商場。
大一剛入學,花銷最大的地方就是各種各樣的聚餐和社交。
正式開學第一個公休日,轉天又是周六,各學生組織基本都選在今天大聚。
「都精神點兒啊,活動結束咱吃好的去!」代琬幫候場的幹事整理好領帶和西裝外套領口,知會陳丞言去調低會場中央空調的溫度,等下人多了會熱。
準備妥當就各司其職,主持人最後串詞,司清帶著參賽者坐到候場席。
距離比賽開始還有20分鐘左右,參賽人員全部到齊,觀眾陸陸續續進場。
司清工作結束就走回最後一排靠上窗沿,把剛才沒來得及吃的鯛魚燒吃掉。
諶上月從後場去拿了瓶水送上來,「清清,你就吃這點兒頂得住嗎?兩個小時呢。」
「一會兒聚餐我大吃特吃。」司清彎彎眼睛,腮幫鼓鼓囊囊。
剛才給她穿衣服的時候,諶上月就覺得她上半身沒什麼肉,後腰的絲帶都勒到最緊了,腰身還有富餘。
諶上月把自己袋子裡最後一個塞給她,「多吃點,你太瘦了,有一百斤沒?」
司清乖巧點頭,「105了,還在漲呢。」
她也覺得自己有點瘦,看像三天才能吃一頓飽飯的那種。
無奈高三消耗太大了,這會兒還在恢復。
高考剛結束那段時間才90斤出頭,連梓跟唐有旻見了她都問她是不是受打擊了。
她在同等身高女孩子裡算骨架比較小的,現在這個體重不至於看起來像皮包骨,但也要達到110斤才接近健康標準。
會場聲音繁雜,比賽快開始的時候,諶上月跑回攝影機前就位。
司清把鯛魚燒袋子丟進垃圾桶,經過觀眾席時,旁邊傳來一道男聲。
「司清?」
她聞聲偏眸,對方是個有點臉熟的男生,但沒多少交流,也很難瞬間把名字和臉對上號。
躑躅幾息,她禮貌彎唇,「你好。」
男生從座位上起身,面帶微笑,「聞錚,之前新生代表發言的時候見過,當時經院的柏翮也在。」
司清反應過來,點點頭,「之前抽辯論賽辯題的時候也見過的。」
「你記得啊,」聞錚眼底閃過一抹喜色,「我們還是同一組辯題呢,過段時間辯論賽又要見面了。」
「好,那到時候見。」
司清以為這個話題結束了,提起裙擺準備走,男生又開口,「你是組織部的啊。」
她被打斷施法,硬控在原地,「對。」
「你們部都穿得好正式啊,很好看。」
聞錚也看出來她著急走了,抿抿唇,打開微信,「那個,方便加個聯繫方式嗎?」
司清穿著禮服,手機在諶上月包里。
她彎彎眉梢,「抱歉,手機現在沒在身上。」
「哦,那下次,」聞錚笑笑,「不耽誤你工作了,拜拜。」
司清點點頭,重新回到後排窗前,把紅絲絨窗簾拉好。
活動開始,諶上月把手機還給她,好讓她摸摸魚。
司清這兒附近沒人,可以放心摸魚。
終於閒下來,才有空想想祁放。
他今天有點忙,導員和系主任輪番找,以至於一天下來,兩個人的微信聊天也就寥寥兩句。
拿到手機才看到他半小時前發來的消息,問她吃飯沒。
山青:「吃了鯛魚燒,現在飽著呢,你吃飯了嗎?」
他應該在忙,司清就劃開小說軟體,點開岑惟迎正在連載的那本小說,繼續追更。
祁放發來消息她就退出去回。
看他的意思應該是直接去聚餐,趕不及來會場了。
剛好司清也不太想讓祁放過來。
因為中間串場的遊戲環節有她小時候的黑歷史。
ppt上會展出兩組圖,上排是童年照,下排是近期照,對應到同一個人就算過關,可以領一份小禮品。
組織部全員參與,連兩個部長都沒逃過。
司清最拿得出手的童年照就是小時候頭上架著媽媽墨鏡耍寶時拍下的。
祁放看到,高低要笑話她的。
比賽進行到中場,台下突然爆發一陣鬨笑。
司清抬起頭。
台上準備演講的商科男生手忙腳亂,低著頭操作多媒體,想點微信右上角的叉,一個手抖雙擊,直接把聊天界面最大化。
左側聊天欄頂著99+的未讀消息,從上到下依次——
【167學姐大二8.11外院】:「周日陪我逛街嘛」
【162學姐大二1.26美院】:「想你,8點比賽結束去接你」
【171學姐大三6.3經院】:「寶貝,我們明天去吃這家日料店好不好?」
【187學長大二11.11體院】:「哥們兒,老子是直男」
中國人掏手機比掏槍都快,一通狂拍。
「好傢夥,周五六日全安排滿了,還有空來參加個學業生涯規劃大賽。」
「他連時間都規劃得嚴絲合縫的,學業生涯有什麼難規劃的。」
「不是,這哥們兒的性取向到底是……?」
「我們商科的名聲啊……」
「有人心疼這四位受害者嗎?」
「感覺187大二學長不是第一次被男人騷擾了。」
「從此187大二學長的全部社交平台都要掛上直男tag了。」
「187大二學長這輩子不敢背後示人了。」
「神經病啊哈哈哈哈!」
在一片笑聲中,司清聽到後門處傳來一聲尾音揚起的口哨聲。
帶著點兒輕佻的渾。
她耳朵靈敏地豎起來,眸光流轉,攏進門外那道頎長身影,眼底浮起光亮。
旋即提起裙擺,小跑過去。
清亮的烏瞳盛著遠處星星點點的舞台光。
祁放甚至分不出半點注意力去看他挑給她的禮服有多襯她,滿眼都是小姑娘朝他跑過來時彎起的唇角和眼梢,明媚鮮活。
司清下了台階,在他身前站定,「祁放,你怎麼來啦?」
「我路過。」
又路過。
軍訓給她送驅蚊水和糖是路過,去高鐵站接她也是路過,現在又來。
她狀似遺憾地耷下眉梢,「我以為你是來看我的。」
「知道還問。」
祁放手欠,沒忍住彈了下她額頭。
緊接著就如願聽見一聲輕哼。
像小時候常見的那種橡皮小鴨子,捏一下就響。
好玩兒。
司清用指腹輕拍了兩下剛被彈過的地方,抬著眼睛,「你今天很累了吧,要先回宿舍休息嗎?晚上聚餐應該要到很晚。」
——快走吧,就快到串場遊戲了。
祁放捕捉到她眼底一瞬閃躲,黑眸朝演講台上一偏,饒有興致地定在某處,「什麼啊那是?」
看他的反應,司清以為說話的這會兒功夫就已經到遊戲環節了,連主持人說什麼都沒來得及聽,忙不迭抬手擋住他的眼,「你等一下!」
緊接著,她看見男生唇角混不吝勾起來。
「你慌什麼。」祁放姿勢沒變,任小姑娘的掌心橫在自己眼前。
司清分出神去聽流程。
「……」
聽主持人的串場詞,還有一個人才到遊戲環節。
這人怎麼這麼會演啊!
祁放低頭用額頭碰了下女生手心,「一天沒見了,想你呢。」
「別趕我走。」
司清受不住他小狗一樣的眼神,明知道是裝的,心臟還是在他柔聲細語的低哄里軟成一捧晶瑩的蜜。
有時候司清也得承認,他山一比格的外號不是浪得虛名。
這人貓貓狗狗的,壞起來又像狐狸。
比如現在,他就像只一見人心軟,就往你懷裡鑽的心機小狗。
他靠坐在窗沿,長腿抻直,把她圈進一處微妙的夾角,黑眸盛著鎂光燈的光點,笑意暈開。
「我家小司好漂亮。」
某個帶有強烈劃分領地意義的稱呼落進她耳朵里,司清心臟砰砰跳。
結果下一秒,剛夸完她漂亮那人就用外套將她上半身裹了個嚴實。
他仔細扣上全部衣扣,又牽著肩側衣袖,在她身前打了個結。
司清怔了怔,「這是幹嘛?」
「我的,不給別人看。」
「等下還要頒獎呢。」
話音將落,司清終於反應過來這人把他裹成粽子的原因,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串場遊戲環節開始了。
人怎麼能壞成這樣啊!
「祁放,你先把衣服解開。」司清踮起腳,挪了挪,試圖擋住祁放的視線。
「別鬧哦,站穩。」
祁放心不在焉地抬起小臂搭上女生肩膀,把人往下摁,眸光越過她,精準落在ppt展出的第二排照片裡那張明淨的臉上。
那上面一排的小朋友的照片裡——
他眯了眯眼。
第一排第七個,頭上架著一副墨鏡的娃娃頭小女孩。
那雙像葡萄一樣圓潤烏黑的眼。
司清的眼睛很有靈氣,是能讓人一眼記住的那種,清澈明亮,能傳達千百種情緒。
小朋友坐在沙發上,皮膚很白,肉乎乎的。
跟米其林輪胎人似的。
想留下這張照片。
但司清是小氣鬼,肯定不會發給他。
他站起身,臂彎環住在他身前撲騰的司清,打開相機,對準屏幕里的白糰子。
先拍一張,回頭找陳丞言勒索原圖。
司清被他圈在臂彎里,悶悶用頭撞他胸膛,「你別拍。」
祁放輕拍她後腦勺,「乖乖的,一會兒頭髮亂了。」
話音剛落,司清忽地意識到,自己腦後的髮絲好像勾到了他腕錶的鋼帶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