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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混帳

2026-08-26 17:20:35 作者: 花生什麼樹

  司清到到教室的時候,只有幾個女生在裡面,祝星站在樓道里,靠著窗沿啃包子。

  京大教室不允許吃東西,老東西管不住了,新生尚且還清澈著。

  司清走過去,把豆漿和包子攤在窗台上,跑回屋放書包,跟班裡幾個女生打了聲招呼又跑出來吃飯。

  司清不愛吃豬肉,羊肉過敏,祁放就買了素餡的小籠包。

  大小適口,味道也很好。

  「清寶,主席是不是已經在追你啦?」祝星耍寶模仿羊駝,嚼嚼嚼。

  按姐幾個對司清的了解,她不會那麼快同意開始一段感情。

  初戀更是要謹慎。

  誰看自己小姐妹都覺得天王老子配她也差點意思,不能輕易給別人得了去。

  司清臉頰有點燙,咬了口包子,小幅度點點頭。

  祝星嘴角原地起飛,慷慨激昂,「有種!真男人就得打直球!」

  「祝祝!」司清壓低音量,偷瞄了眼樓道盡頭朝這邊看過來的兩個人,比了個「噓」的手勢。

  祝星跟那倆人對上眼神了,抿住笑,安靜下來。

  窗外晨光初透,鵝黃從天際線一側蔓延過來。

  兩人啃完包子就進屋。

  司清吃飯的時候習慣先吃乾的,最後再喝東西,這樣能多吃一點。

  她插好吸管,把豆漿擱桌上,嘴巴遷就著吸管,雙手抱著手機,抵住前排的椅子劃開背單詞軟體。

  她從高考結束就開始學二外,打算明年7月的JLPT考試直接報考N1,有差不多一年的準備時間。

  六點五十準時點完名,祝星直接開啟免打擾模式,外套蒙頭美美開睡。

  司清背完單詞看準時間,切回微信。

  在她發消息之前,手機先震了下。

  坐以待幣:「到宿舍了」

  司清指尖一頓,恍惚了下。

  他們現在是可以互相報備的關係了。

  在此之前,她覺得在微信聊天裡,「你在幹嘛」這四個字已經很曖昧了。

  

  在她的認知里,這四個字可以無條件替換成「我想你了」。

  報備就是更上一層的親昵。

  她唇角翹起來,抱著手機的手前後晃了晃。

  山青:「中午要一起吃飯嗎?」

  坐以待幣:「要」

  山青:「三食堂?我離得近,可以提前去占位置」

  坐以待幣:「好」

  祁放上午第二節有課,這會兒應該困得不行了。

  山青:「睡吧,中午見」

  坐以待幣:「嗯」

  司清將手機熄屏,打開平板,翻出早八那節課的電子課本。

  開學第一課就是數學分析,她簡直一個頭兩個大。

  選課軟體上赫然標註的5學分更是讓一個在數學方面勤奮遠大於天賦的小女孩輕輕地碎了。

  她跟祝星都要羨慕死宿舍那兩位不用學數學的了。

  諶上月學法,也不用學數學,但她有背不完的法條,司清不敢羨慕。

  她戴上耳機點開b站,找了個數學分析相關網課。

  點進去看了會兒,才發現人家的網課是給期末複習的人看的,不是給預習的人看的。

  可是review(複習)和preview(預習)有個p的區別啊。

  她就是攢到期末再看,也未必能看懂。

  兩眼一黑又退出來了。

  祁放大一學的也是法,不用學數學,聽說他還是高分通過的轉商的考試。

  高中數學好的人,高級數學也好嗎?

  聽說學這門科目有天賦的人,靠的都是靈光乍現,說白了就是神。

  祁放的數學卷子就像做法寫出來的。

  高中那會兒司清跟學委經常被老班叫去辦公室幫忙判卷。

  學校自命題的卷子是要幾個年級換著閱卷的。


  山一校考不分考場,全靠學生自覺。

  祁放選的純理,東西院加起來一共24個班,他在22班。

  司清每次都排在最後領卷,這樣大概率能拿到他們班的卷子。

  高中時期的祁放還帶著點少年意氣的狂,仗著全校就他一個姓祁的,卷子上從來只寫一個姓。

  大題一步多餘步驟都不寫,哪步得分他寫哪步。

  司清沒有這種能力,就覺得他這人寫題像做法。

  羨慕他之餘,她其實也沒少偷偷覺得他裝裝的。

  司清一直對他的數學天賦耿耿於懷,一開始對這個人產生好奇也是因為可惡的數學。

  眼前平板里的文字隨思緒飄遠而模糊扭曲,司清倏地一個激靈,視線重新對焦。

  一走神腦子裡就都是他了。

  才分開一小會兒,就開始想他,這樣是正常的嗎?

  當被美夢砸中的驚喜開始慢慢落到實處,積攢了三年的想念有了依憑,好像就有點脫離她的掌控了。

  太過依賴他是不行的。

  於是兀自嘆了口氣,又老實地點進網課聽天書。

  -

  上次送完早餐司清就跟祁放說過了,以後不用特意起早跑過來。

  過幾天入了深秋天氣轉涼,沒有早課的時候窩在宿舍里睡覺是最舒服的。

  祁放應下了,結果就聽了一天話。

  ——周六補完周一的課之後,周日休息他沒來送。

  轉天又是死亡周一,司清一下樓就看到他斜倚著路燈站在那兒,低著頭。

  聽見她的聲音,眼睛惺忪地抬了抬,眼底打過哈欠的霧氣還沒散盡,就暈開星星點點的笑意,跟她說早。

  司清高中的時候從來沒見他戴過眼鏡,也是最近才知道祁放有點近視,度數不深,200多度。

  晨起見他都戴著框架鏡,中午的時候就摘掉了。

  她猜應該是因為他沒睡醒的時候眼睛裡有紅血絲,戴隱形眼鏡不舒服。

  祁放沒追過人,司清也是第一次同意被人追,兩個人都還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蕩的。

  饒是她沒經驗也知道,祁放這樣不計消耗的付出是不可以的。

  可是祁放不聽她話,困勁兒還沒褪的時候又乖又叛逆,像只掙脫韁繩的小狗。

  每次分開前都要低著頭輕輕撞一下她的額頭,用明亮漆黑的眼睛盯著她,督促她要好好想他。

  祁放沒有撒嬌的意識,想到什麼做什麼,想說什麼說什麼。

  司清也是真的無力招架。

  不捨得讓他等,於是越起越早,想著可以提前出發,跑去西區迎他。

  結果每次下樓,祁放都在那。

  後來時間越來越充裕,直接一起出去在早餐店吃。

  兩個人就這樣精神狀態越來越差。

  最離譜的一天是周四,也就是今天。

  天光未徹,晨霧蒙眼的時間段,兩個人站在沒開門的早餐店門口,祁放不知道想起什麼,忽然低笑了聲。

  司清眨巴眨巴有點乾的眼,抬頭。

  祁放磨了磨牙,拎著她外套兜帽扣在她發頂。

  「咱倆軍訓呢?」他不解氣,隔著帽子胡亂揉了兩下小姑娘的頭髮,「昂?小司教官。」

  「你不……」她闔上眼,低頭打了個哈欠,「不要再給我送早餐了,我起不來了。」

  司清前一晚爆肝高數作業,快十二點才睡覺。

  剛開學的高數課主要複習高中基礎課,講到集合。

  知識基礎,題目就不基礎,最後連夢裡都是交並補。

  「哪有你這樣的,」祁放氣的想笑,「我對你好不是應該的?你得學會接受,總想著還回來是幾個意思?」

  再這麼下去,倆人可以把睡眠進化掉了。

  「不能這麼理所當然,」司清困麻了,說話有點含糊,「你對我好,我也要對你好,你也要學會接受。」

  祁放低眸,看她有點晃悠,抬臂把人勾過來,帶著她找了個座位坐下。


  寬大的手掌隔著帽子扣在她耳邊,扶著她挨上他肩膀,沒說話,極輕地拍著她發頂。

  懷裡女生的呼吸逐漸均勻穩定,碎發下的長睫微微顫動。

  祁放垂著眼,臉頰淺淺捱上她帽檐,克制地蹭了下。

  他不太懂怎麼表達感情,本質是個感情淡薄,甚至算得上有點冷漠的人。

  來往經過他生命的人那麼多,如果主動創造羈絆,痛苦多半由他來承擔。

  這是他五歲就懂的道理,那年祁衍出生。

  家人的陪伴在「家人」這個概念形成前就消失了。

  有得就有失,他的命已經夠好了,金錢和陪伴哪能兼得。

  想要的太多,得不到會失望,索性就不要了。

  後來有人教他學術、品格和社交,卻沒人教他怎麼表達愛。

  他家三代從商,商人重利不重情。

  他知道他所經歷的,都是他應該承擔的,也就沒什麼怨言。

  九歲那年,祁放第二次見到弟弟。

  那個時候的他安安靜靜坐在茶桌前,看祁衍比劃著名手語,在媽媽懷裡撒嬌,甚至可以任性地拽住爸爸,要求他再多陪他們一天。

  祁放和眼前的溫馨格格不入。

  那年祁衍五歲,和祁放失去家人陪伴的年紀一樣。

  那個時候祁放才知道,原來在愛里長大的小孩兒可以勇敢表達愛和不滿。

  因為篤信,愛他的人不會因為一兩次失禮就離開。

  這是弟弟的底氣。

  而祁放至今不敢探究自己到底有沒有這種底氣。

  少時情感缺失的弊端隨著經歷豐富逐漸顯露。

  以至於某天,他有了很在意的女孩子,卻因為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而急得團團轉。

  要怎麼讓司清知道,他真的很喜歡她。

  可表達得太滿,她壓力會不會很大。

  這都是他要考慮的問題。

  歸根結底,祁放所擁有的、最拿得出手的東西就是學習能力。

  做攻略,列清單,把他能學習到的經驗糅雜在一起。

  最後發現,他的小姑娘和攻略里不一樣啊。

  他給她的,司清總要同等還回來,還說他同樣值得她付出。

  這麼好的小姑娘,怎麼就落進他眼睛裡,被他這麼壞的人給盯上了呢。

  還傻乎乎地給他占便宜,鬧她也不惱,還對他笑,哄著他。

  明知道他慣會得寸進尺的,還這麼信他,真就靠他身上睡著了。

  司清不知道,她一靠近,他侵略的意圖就瘋了似的往外冒。

  他就是混帳。

  ——醉酒之後的轉天,他跟司清去七教開會那晚,他第一次在有意識的情況下碰到她的臉的時候,他就意識到了。

  強烈的即視感讓他幾乎瞬間就想起,前一晚,他徹底醉到斷片之前,他捧著小姑娘的臉頰。

  注意力被她漂亮飽滿的唇輕易勾走。

  淡淡的肉粉色,水光瀲灩,像塗了潤唇膏。

  隨著他捧臉的動作微微嘟起來,唇珠圓潤,下唇比上唇略飽滿。

  讓他意識到他是個混蛋的,是他意識斷線後,盯住她唇瓣後的第一直覺。

  不是想親。

  而想在這片色澤淺淡的區域,更粗暴地留下他的印記。

  再一點一點舔掉那處痕跡,循環往復,直到把她的唇咬得殷紅水潤。

  這是他第一次暴露出不受理性控制的、純粹的破壞欲。

  後來他就旁敲側擊地提醒她。

  要小心,要戒備。

  他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小姑娘大概是真拿他當哥哥了,沒把他的話聽進去。

  於是第二次更糟糕。

  司清要回山城那晚,飯桌上一群人看他們玩兒不眨眼挑戰。

  這小崽子好勝心強得不行。

  沒輕沒重地朝他吹了口氣。


  那一瞬間,祁放腦子裡一片空白。

  緩了好一會兒才回神。

  在有意識的情況下,因為她無意間的撩撥失控。

  在多巴胺的刺激下,他的感官比平時靈敏不知道多少倍。

  薄荷的味道清清涼涼的,黏膩地纏在他眼角眉梢,久久散不掉。

  包括祁衍跟她視頻的時候,祁放不是不知道。

  司清看見的,都是他想讓她看見的。

  他在家什麼時候穿著浴袍出來過。

  ——聽到司清的聲音,衣服穿一半又換回浴袍了。

  勾引人要什麼道德。

  沒辦法,他這麼壞的人,盯上了世界上最好的小姑娘。

  在他動歪心思,想把她騙到手的時候,小姑娘安安心心地枕著他,睡得又乖又安靜。

  司清還沒察覺,她靠在他身上,是他在占便宜。

  這不就是傻子麼,罵她沒罵錯。

  司清沒睡實,斑鳩的叫聲清脆婉轉,合著環境音落進她耳膜。

  不知道怎麼,突然很想打噴嚏,緩了一會兒,感覺還沒消退,揉了揉鼻尖,坐直了。

  完全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看看祁放。

  他怎麼沒動靜,是不是睡著了?

  一抬眼,掠過某處血色充沛的地帶,眸光一頓。

  祁放別過臉,沒在看她。

  就恰好把他紅透的耳朵暴露給她。

  他向來遊刃有餘,沒什麼事情能脫離他把控。

  司清難免會想,這種鮮見的生理反應,是因為她嗎?

  可是之前她又不是沒靠在祁放肩上睡過覺。

  她稍稍側過身子,微涼的指腹蜻蜓點水地挨了挨他柔軟的耳垂。

  卻在一觸即分的瞬間被一隻大她很多的手裹住。

  他拇指擠進她蜷縮的指節和手心之間,被琴弦磨出的薄繭刮過她皮膚,帶著她的手指展開。

  然後她的整隻手重新貼上他耳朵。

  「祁放,你好燙。」女生抬著一張瓷白素淨的小臉,黑白分明的眼純淨透亮,笑著問他,「你怎麼啦?」

  「沒怎麼。」

  他聲音不是一般的冷淡,還有一點點啞。

  「你害羞啦?」

  「……」

  「你怎麼不看我?」

  「……」

  「難道是因為我嗎?」

  一雙冷冷淡淡的黑眸偏過來,危險地眯起來,惡聲惡氣,「再問揍你。」

  「喔,你有一點凶。」

  小姑娘眸光水潤,一露出那副委屈巴巴的樣兒,祁放就沒轍了。

  他耷下長睫,「那不揍了。」

  司清其實已經知道答案了,但難得被她抓住祁放的小尾巴,就想逗逗他。

  「你為什麼害羞呀?」

  「……」

  男生平直寬闊的肩線有點兒喪地塌了塌。

  掙扎了會兒,低頭靠上她肩膀。

  柔軟的發梢蹭了蹭她臉頰,聲音有點悶,尾音是他撒嬌時獨有的腔調。

  「……別問了,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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