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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梨渦

2026-08-26 17:20:31 作者: 花生什麼樹

  司清滿意地彎彎眼睛,剛想說他好乖。

  就瞧見祁放冷著一張臉,別過頭不看她了。

  看就知道,是嫌她掐疼了。

  司清實屬無奈,想嘆氣,又憋回去了。

  她不信命,但信墨菲定律。

  有時候說出口的話總是好的不靈,壞的靈。

  司清的老家是個小縣城。

  往往越是閉塞的地方,講究和說法就越是多。

  小時候聽爸爸裁縫店隔壁的幾個阿姨聊天,說前幾天台風,村東邊那個總把不吉利話掛在嘴邊的男人死了。

  一遇上什麼不順心的事兒,就嚷著「還不如吊死」「吊死算了」「死了輕鬆」。

  不知道是一語成讖還是巧合,他是被颱風颳倒的兩根廢棄電線桿中間的電線意外勒死的。

  後來一傳十十傳百,越傳越邪乎,就多了條「呸呸呸」的規矩。

  跟「食物掉地上三秒之內撿起來就還能吃」差不多,「呸呸呸」有十秒定律。

  這是司清從小聽到大的迷信,規矩都刻在潛意識裡了,一時也很難改掉。

  剛才一急,就動手掐了他一下。

  現在回過神一想,她現在也是膽子大到敢欺負到皇帝頭上了。

  說到底還是知道祁放不會揍她。

  左手被他牽住,司清只能抬起另一隻手,上身微微側過去。

  以一種微妙的、抱著他胳膊的姿勢,摸摸她剛才掐過的地方。

  溫軟挨上來,祁放眸光低落下去。

  掃過小姑娘被額發擋住大半的臉蛋兒,最後停棲在摟著自己上臂的那隻手上。

  漆黑的眼底浮起一抹柔軟的亮色。

  某隻對於他來說小小一團的小姑娘,現在像抱抱熊一樣掛在他胳膊上。

  一種細微到他自己都沒能察覺到的投降信號催促著他晃晃胳膊,提醒她。

  「哄我啊,等什麼呢。」

  聲音很嚴肅,甚至有點冷漠。

  司清大著膽子抬起頭,撞上的卻是一雙光暈清透的眼。

  不知道是她掐疼了,還是因為跟17歲的自己賭氣,男生明亮的眸光裡帶著點剛退潮的委屈留下的水汽,濕漉漉地蒙著瞳仁。

  司清仰著臉,髮絲捱上他肩頭,眸光簌簌,「還疼嗎?」

  說疼她要自責了。

  

  何況才多大勁兒,那點感覺一下就過去了。

  「不疼,但我有點委屈。」

  祁放肩膀稍稍內扣,挨了挨小姑娘毛茸茸的腦袋,「怎麼辦啊,司清。」

  司清眼睫顫了顫,「對不起,我以後不凶你了。」

  他無聲挑眉。

  她對這個表情的理解是:就這?

  哄祁放是有技巧的。

  逗逗他,轉移他的注意力,再趁他發懵的時候賴皮。

  這都是她寶貴的實戰經驗。

  思忖片刻,柔柔出聲,「原諒我吧,貓貓大王。」

  「?」

  祁放眉心微微蹙起來,反覆捻了捻小姑娘嘴邊奇奇怪怪的小外號。

  「喊誰貓貓大王呢。」

  「哄誰喊誰呀。」

  司清看到他唇邊淺陷的小梨渦,彎彎眼睛,「你沒說不原諒我喔,那我就當你不生我的氣啦,好不好?」

  世界是一本巨大的兒童心理學。

  何況祁放才虛20歲,還小呢,正是受用的年紀。

  沒等祁放有反應,她緊接上一句,「祁放,你是全世界脾氣最好的貓貓大王。」

  「……」氣得想笑。

  這小孩也不知道跟他學點好。

  天天就會耍賴。

  司清的手被他捏緊,蜷得不太舒服,手指無意識蠕動了下,「你笑笑嘛。」

  女生指骨蹭了下他掌心,祁放後知後覺。

  剛才負氣,把她手攥進自己手裡,小姑娘脾氣好,沒跟他急,現在還給他拉著呢。


  現在冷靜下來想,他這追人呢,哪能先把人便宜占盡了。

  突然長出來的良心刺痛了下。

  他掌心自然放鬆,放她自由。

  被禁錮住的手重新接觸到微涼的晨霧,司清意識到他的抵抗情緒有消解的趨勢,抓緊哄。

  「你笑起來很好看的。」

  他乜她,「不笑不好看?」

  「……」

  她就說,辯論賽找祁放討論駁論點很有用吧。

  他很會找茬的。

  「也好看,」她指尖輕點自己唇角和他梨渦相同的位置,溫聲,「你有梨渦,笑起來更好看。」

  說不清是小姑娘睿智的小動作好笑,還是真的被她的小俏皮話哄到。

  祁放舌尖勾了下唇角,偏開臉。

  司清只聽到一聲輕而克制的笑。

  這人怎麼還背過去笑,不讓她看。

  兩個人步幅都算大,到管院樓的時候才六點半。

  司清班在a418上自習,祁放送她到c區後門的電梯間。

  這個電梯間是通往學生辦公室的,除了老師和學生幹部,一般沒什麼人會過來,就沒有搶電梯的困擾。

  何況現在時間還早。

  猜到司清是怕等會兒天熱,今早才沒穿太厚出來,祁放替她拉開外套拉鏈,「衣服我帶回去了?」

  司清在想他眼角的紅血絲是不是因為起太早,沒睡夠才有的。

  心臟軟軟塌陷下去。

  她心不在焉地配合祁放幫她脫外套的動作,抬手,轉圈。

  最後點點頭,算是回答他的問題。

  外套被他簡單疊好搭在臂彎,女孩子身上淡淡的香氣存在感時強時弱,但一直存在。

  祁放堪堪壓下腦子裡雜七雜八的念頭,把早餐遞出去,「早餐趁熱吃,豆漿沒加糖,糖包在袋子裡,想喝甜的自己加。」

  司清點點頭,「好。」

  又囑咐,「早自習出勤就有平時分,困了就直接睡。」

  司清點點頭,「好。」

  黑白分明眼微垂,眸光都是渙散的。

  祁放忍著笑,這哪兒來的小人機。

  說什麼都點頭,乖得要死。

  他是個善於發現規律且利用規律的人。

  這種機會被他逮到了,哪兒能輕易放過。

  他默了幾息,冷不丁出聲。

  「想我。」

  「好……」司清眼睫一顫,倏然抬臉,對上他笑意明亮的眼,齒關銜住臉頰內壁的軟肉,強制閉嘴。

  「說到做到,」祁放彎彎眼梢,拖長音調,「要想我。」

  她很難捱住祁放突如其來的撒嬌。

  臉一紅,她就想低頭。

  祁放先一步覺察似的,彎腰挨過來,視線高度比她還要低一點點,抬著眼睛看她。

  半框眼鏡下的狐狸眼弧度圓潤可愛,睫毛根根分明,神情專注且單純,毫無攻擊性。

  這個瞬間的祁放看起來簡直乖得要命。

  世界上最冷漠的女人都無法拒絕毛絨絨和這張臉。

  何況司清的心臟此刻在為他雀躍。

  「嗯,想你。」

  毛絨絨眨了眨眼,「那可以最後牽一下手嗎?」

  可惡的貓貓大王。

  收了你的神通吧。

  司清這麼想著,手已經聽話地遞出去了。

  女孩子白皙細膩的手被輕輕搭在他掌心。

  像貓咪獲得了期待已久的小禮物,他珍重地揉揉她手心,捏捏她指腹。

  最後牽住她的食指,慢慢上抬,帶著她觸到一處柔軟的地帶。

  他的梨渦。

  新奇又陌生的觸感,仿佛世界倏然收窄成一片溫熱的疆域。

  司清愣住,任自己的手被他引領著貼上他臉頰。

  他好軟啊。

  明亮的笑意蕩漾在男生眉睫,張揚耀眼的少年氣分明而深刻地落進她眼底。

  「我也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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