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有旻:「………」
唐有旻:「……?」
唐有旻:「???」
「喊我呢?」
祁放眨眨眼,狹長凌厲的眼弧展圓,一派天真。
不知道是拿他當傻逼,怕他聽不懂意思還是怎麼著,這狗東西還補了句:「我想追司清。」
唐有旻忽然笑了聲。
他想不通。
這倆人到底怎麼碰上的?
說一見鍾情吧,之前又不是沒見過,要真有什麼,他能一點兒端倪都沒發現?
說日久生情吧,這才剛見幾面啊?
唐有旻不否認,他認識祁放這麼多年,他的人品是挑不出毛病的。
只要他走心,他可以維繫好任何一段關係。
但他對司清走了多少心?
在司清來京大之前,祁放對她的意圖半點兒都沒展現出來。
這才剛幾天?
或許他倆中間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兒,突然有了火花。
那這火花有多亮,能燃多久?是好奇還是好感,達到喜歡的程度了麼?
一句輕飄飄的「想追司清」就當給他交代了。
擺譜讓他猜呢?
就是感情再好的兄弟,唐有旻現在也想打他。
「你就這麼跟她說的你要追她?」
「嗯。」
「她沒扇你?」
「沒有。」
司清還真同意讓他追。
「我替她扇。」
唐有旻說動手就不含糊。
李輕譽跟陸也緹在旁邊攔都來不及攔。
按電視劇套路來的話,這種時候男主應該乖乖挨好兄弟一拳,然後真情流露,一邊罵自己畜生,一邊求一個機會。
但祁放是天字一號的不內耗。
所謂「一個人罵我,說明他嫉妒我,兩個人罵我,說明這倆人認識」,反正不管多少人罵我,都不是我的問題。
李輕譽和陸也緹眼看著祁放抬手把他未來小叔摁回椅子上。
「我認真的。」他說,「我喜歡司清,是男女之間的喜歡,我很明確。」
唐有旻磨了磨牙,踹了腳他身下的椅子腿,祁放椅背磕上桌沿,重重一聲。
幾晌沒人出聲。
最交心的兄弟和家裡最疼的小侄女,手心手背都是肉。
唐有旻真沒法衡量孰輕孰重。
但他心裡最起碼有點底了。
祁放這人,平時再怎麼浪,在感情處理方面,總歸是內斂的那一掛。
做的比說的多太多。
他能表達出來的100%,是外溢出來的100%,算上內里,程度要按200%來算。
唐有旻了解他,祁放正經跟他表達清楚,他氣就消了一半,不打算再多問了。
何況司清願意給他機會,這裡面肯定有她自己的考量。
只是他倆的感情怎麼發展是後話,醜話得說在前面。
「追可以,談也可以,分了別告訴我,夾你倆中間我膈應。」
祁放掀著黑眸,「談了就不分。」
只要司清喜歡他,他就有本事留住她。
他不會讓司清的圈子裡出現比他更好的人。
他能做到最好。
就憑他是祁放。
唐有旻乜他一眼,「我先說好,我不會在我兄嫂面前替你說好話啊,維護你的形象是司清的事兒,你好好對她,別讓她受委屈,她向著你,我兄嫂那關就好過。」
「知道。」
窗外路人經過的聊笑聲和樹葉搖晃的沙沙聲漸次抖開,落進一片安靜。
還在旁邊杵著沒敢坐的兩位眼珠子骨碌半圈。
李輕譽:「聊完啦?不動手了吧?」
陸也緹:「那我倆坐回去了?」
唐有旻皺著眉靠回椅背,仔仔細細琢磨了會兒,倏地颳了眼他倆,「我是最後一個知道他要追司清的?」
怎麼一個兩個都不意外。
李輕譽抿抿唇,「我們都是猜的,你是他親口告訴的,別醋了啊,他心裡還是有你這個小叔的。」
陸也緹滑著椅子坐回電腦前,給出實質性建議,「定期做體檢吧,不然哪天得老年痴呆了都沒人發現。」
操,他能真是最後一個?
唐有旻從桌上撈起手機,給諶上月發微信,「你知道祁放對誰有意思麼?」
備註欄彈出「正在輸入中」的提示,又消失。
他這問題是有多難回答?
就這麼重複幾遭,那頭彈出一個新消息旗氣泡,「你是不是知道什麼啦?」
他沒回,隔了兩分鐘,諶上月又發來一條,「你要是不知道,那我不能說」
「……我操。」
看似什麼都沒說,實則每個字都往他心上戳。
唐有旻手都麻了。
一種想進廁所大哭一場,結果發現每個隔間都有屎的無力感絲絲縷縷地繞上來。
「問完了?」祁放揚了揚眉梢,「你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唐有旻不語,只一味手麻。
「還真是啊?」祁放抬抬頜,翻身上床。
臨末不那麼走心地撂一句,「厲害。」
「…………」
「睡了,明天要見我家小司。」某隻狗賊欠兒登地彎彎眼睛,「晚安,小叔叔。」
這狗東西能平安活到現在算他命大。
唐有旻舌尖颳了半圈後槽牙,「你別落我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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複課第一天是周六,調休補的是周一的課。
金融系周一的課堪稱死亡。
早自習在管院樓,七點四十下課,早八要趕到1.2公里外的四教。
有共享單車尚且有餘裕去食堂買份早點,沒搶到車的話,大概要直接餓到12點。
上午滿課,九點五十下了英語就要馬不停蹄地趕到機房上計算概論。
昨晚司清和祝星就商量著下次要提前一晚買好麵包,轉天早上帶著吃。
今早先將就一下。
「咱們學金融的,不會飛都趕不上下堂課。」
走到大廳口,涼風灌進來,祝星打了個寒噤,「呼,清寶你冷不?」
司清摸摸後頸,「有一點點。」
京城春秋都短,入了十月就算仲秋,最近多雨,晝夜溫差最大能超過十度。
現在只有18度,等太陽完全出來了,就能爬到30度,到時候又要熱。
想著反正冷也就冷一會兒,走走路就暖和了,司清套了件襯衫就出來了。
祝星把手吞進長袖外套,臂彎展開圈住司清,搓搓她手臂。
「這樣好點沒?」
司清彎彎眼睛,「暖和多啦。」
兩個女生聊著天踏下台階,坐在斜前方長椅上那道深色身影抬了抬頭。
司清剛才就注意到他了,因為覺得像祁放,就多看了眼。
男生側臉被寬鬆的衛衣帽沿擋住大半,堪堪能瞧見一小截鼻尖和架在鼻樑上的半框眼鏡。
司清以為不是他,就收了目光。
以至於現在隔著鏡片對上那雙睡意鬆散的眼的瞬間,心率突兀地飆到峰值。
連帶著旁邊的祝星都快嚇暈過去了。
兩個女生的視線隨著那人起身,愣愣抬高。
祁放眉梢微抬,忍著笑抬手在司清眼前晃了晃,「回神。」
「啊,」司清眨眨眼,「早,祁放。」
「啊,」祁放彎腰聳了聳鼻尖,學著她的小語氣,「早,司清。」
祝星現在真想回去把宿舍那倆也搖醒,摁頭嗑。
一個懂事的電燈泡要學會收斂鋒芒。
「清寶,我掃輛車先去教室找個好摸魚的位置,你倆慢慢走,時間還早呢。」
交代完,跟祁放也打了聲招呼,準備要走的時候,男生指尖勾著一份熱騰騰的小籠包遞過來,無聲點點頭,示意她帶走。
祝星眸光一亮,大大方方地捧住袋子接過來,也沒太客套,「謝謝主席!」
「不客氣,」頓了頓,又禮貌補了句:「麻煩你了。」
在司清的人際圈子裡,他得更周全些。
不能因為他沒做到位,讓司清在朋友那兒落了埋怨。
祁放拎起臂彎里給她帶的外套,「包給我,衣服穿上。」
司清抱過來他的衣服,有他的溫度和香味。
她抿抿唇,伸直胳膊把自己套進衣服里,手蛄蛹著鑽出來。
袖口堆出好幾個褶,整個人一下子變得松松垮垮。
但是好暖和。
她邊走邊拉上拉鏈,一張瓷白素淨的小臉被身上寬大的衣服襯得好像只有巴掌大。
祁放盯了會兒,咬了咬下唇。
「不是說不用送早餐嘛,你……」
話音未落,臉頰捱上一道冰涼,她肩膀一抖,黑白分明的鹿眼抬起來,撞進男生耀眼張揚的笑意里。
「我就送,」祁放指尖克制地揉揉女生柔軟溫熱的頰肉,「怎麼,不想見我?」
司清搖搖頭,眼睛裡的喜悅露出小尾巴,「沒有呀,就是有點意外。」
「你最好是。」
南區25棟要上早自習的學生不多,三兩結伴,帶著困意晃晃蕩盪。
不少男生在南區口等女朋友,再一起往教學樓走。
司清用餘光偷偷看了眼刻意放小步幅跟在自己旁邊的男生。
祁放沒睡醒的時候會困一陣醒一陣,沒人跟他說話,沒多久眼神就迷離了。
哪怕在走路,好像也要睡著了。
「祁放,」司清伸手拽拽他的衣袖,「你頭髮翹起來了。」
衛衣外套的帽子松松扣在他發頂,額發蓬鬆柔軟,剛才風一吹,有一撮很可愛地掛在帽檐上。
男生薄白的眼皮低耷著,有點呆地「嗯」了聲。
彎下腰,乖乖挨過來。
「你弄。」
簡簡單單兩個字,他微微拖長尾音,就像在撒嬌。
司清小指勾出那縷髮絲,替他整理好,隔著帽子拍拍他的腦袋,「好啦。」
摸完什麼東西都要輕輕拍兩下是她的習慣。
直到那雙低斂著的狐狸眼掀起來,含笑看著她。
司清才意識到,這個舉動在不同的情境下,還有安撫或誇獎的意味。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男生寬大的掌心蓋住她發頂,輕輕拍了兩下,低笑一聲,「這是我應得的獎勵。」
這人慣會拿著混不吝的腔調逗她,她不知道說什麼好的時候,又要耍賴怪她不理人,最後磨她哄他。
司清已經大概摸清他的路數了。
他有他的小豬說明書,她也有她的貓咪觀察手冊。
……不對,誰是小豬。
祁放眼瞧著女生表情變了又變,像憋著壞呢。
約莫做好心理準備了,明淨的小臉側抬起來,「那你要說謝謝呀。」
祁放舌尖碰了碰下唇,「說謝謝就有獎勵呀?」
司清:「?」
不對!
再讓他說兩句,一會兒就把她繞進去了。
「不是,」司清沒忍住笑出聲,「你又亂說。」
詭辯的一把好手。
「那說正經的,聽不聽?」
他手閒不住似的,拉住她發尾。
司清安靜地抬著臉,眼睛亮亮的,「你說。」
她看見祁放的喉結上下攢動,原本定定對上她視線的黑眸微不可察地偏了半寸,又流轉回來。
「昨晚有話沒好好說。」
他聲音很穩,卻不同於往日的遊刃有餘。
端肅,甚至還有點緊張。
司清心臟跟著砰砰跳。
「司清,我喜歡你,認真的,很喜歡。」
司清耳畔轟隆隆,耳朵和眼睛都有點燙。
腦子裡甚至不敢循環播放這句話,生怕一會兒就繃不住了。
他說,「你喜歡的我會學,你不喜歡的我會改,可能需要一點時間,但我一定辦到。如果有哪兒惹你不高興了,直接告訴我,別不理我。」
「還有,你喜歡那男的,」說到這兒,他眉心一下子低下來了,「我不是說他不好,是我能比他更好,但你總護著他,不讓別人跟他比,我該怎麼辦?」
他肩膀微微塌下來。
「你少喜歡他一點好不好?多看看我,我陪著你呢。」祁放眸光柔軟,又像是有點生她氣了,輕輕拽了下她發尾,「你點點頭。」
司清鼻尖發澀,又有點想笑。
20歲的祁放到底在和17歲的祁放爭什麼啊。
還委屈成這樣,說得她心都酸了。
在祁放簌簌顫動的眸光下,她用力點點頭。
她答應得痛快,他又不樂意了,「你是不是哄我玩兒呢?」
「沒有。人要向前看,現在你在我眼前呀。」司清彎彎眉梢,「而且過去的人現在又見不到了,你不用和他比,做你自己就好。」
……過去的人現在見不到了?
祁放眸光微動,「去世了?」
司清:「?」
她眼弧一瞬展圓,「沒有!人還活的好好的!」
「哦。」
嚇死。
還以為那人要當司清一輩子的白月光了。
在司清老家,說了不吉利的話一定要說呸呸呸。
要避讖的。
司清有點急,拽拽他手指,「祁放,你說呸呸呸,剛才的話不算數。」
祁放心思在別處,心不在焉的,沒出聲。
他要是現在說了,司清肯定很快就要鬆開他的手了。
對不住啊,過去哥,等會兒再呸呸呸。
他這人就是沒道德。
實在是小姑娘太軟了。
掌心裹著他的半截食指,溫軟得像一池稚水。
想揉揉她。
司清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看到他唇角那顆梨渦跑出來,她就知道這人惡趣味上來了。
她照著祁放上臂內側捏了一把。
沒用多少力,但那個部位很不耐痛,某隻嬌氣包一下子就「嘶」出聲了。
司清木著臉,瞪他,「說話呀。」
祁放「嘖」了聲,蜷起手指把她手勾進掌心,死死握住才出聲,「呸呸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