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樂棲閱文無數,這種台詞一般高發於男女主即將坐上寶寶巴士之前。
饒是陸也緹聲音再好聽,用這種死魚一樣的語氣說這種話,都很難讓人多想。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陽.萎感讓人很安心。
「這麼好心?」
「怎麼著?」陸也緹淡聲,「過這村沒這店兒,你自個兒掂量吧。」
談樂棲估摸著,在他眼裡,她就是個病患,是塊兒沒性別的人體組織。
但她有點兒過不了自己心裡那關。
他暈著,給他當枕頭可以,醒了,再碰她腿,總覺著怪怪的,而且血液一會兒就能循環上來。
「你給我按按胳膊吧要不,」她抖抖胳膊,「有點兒抻著了,現在沒勁兒。」
背他的代償在腎上腺素的作用結束之後悉數返還,手疼腰也疼,她現在比老壇酸菜還酸爽夠勁呢。
陸也緹左手插著輸液針,右手攥住她上臂,指腹打著圈,順著往下摁壓,「怎麼抻的?」
「可能是背你的時候沒用對勁兒。」
胳膊上擰著勁兒的筋被他捻過,談樂棲「嘶」出聲,「你下狠手啊。」
陸也緹眸光一滯,手上力道減輕。
他以為談樂棲打了120把他弄到醫院的。
不可思議地歪頭看她,「你……背我?」
這女生在他眼裡,跟只小個兒的泰迪熊差不了多少。
不是覺得她弱,是在想,她背他費了多少力氣,身上還有沒有別處傷到。
「瞧不起誰?我拎你跟拎菜似的。」談樂棲晃晃手,補了句:「這是意外。」
這個逼她今天非裝不可。
跟親近的人她可以嚶嚶嚶。
在外人面前示弱,不可能。
陸也緹淡淡掠他一眼,沒戳穿。
沒用勁兒她都疼得呲牙,想都知道她路上沒少吃苦。
他垂著眼,指腹落在她肘窩,看她一縮,又扽著她衣袖把手拽回來,「別躲,忍忍。」
談樂棲另只手死死攥成拳。
「明天帶你去骨科醫院拿藥,貼不了膏藥的話,有水洗的敷料,用開水燙一下藥包,敷在腰上,自己不方便就找室友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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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樂棲在學工辦錄檔案的時候看到過,陸也緹的績點高到離譜,他學臨床的,能拿到接近3.9的績點,在人才遍地走的京大也是相當頂尖的了。
瞞不過他的。
她咬咬下唇,認命「哦」了聲。
陸也緹輸完液的時候臨近11點,京大沒有嚴格的宵禁,但宿舍樓會在0點上鎖,晚歸可以找宿管阿姨開門,但要在查寢表上記一筆。
談樂棲卡著11:56的點站上宿舍樓外台階,陸也緹送她回來,再回去估計就算晚歸了,口頭關心了下。
他指尖拎著鑰匙轉了圈兒,撂了句「睡你的,少操心,明兒醒了找我,接你去醫院」轉頭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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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至剛好在周六。
冬至要吃餃子,學校食堂只提供的豬肉白菜餡兒的,清真食堂有素三鮮。
司清不怎麼挑食,但豬肉和韭菜接受無能。
她和秦女士一樣,天生吃不了肥肉,只是想一下肥肉腥膩的味道都要紅眼圈兒的那種。
唐有旻好賴給她當過一年保姆,知道這小妮子口兒不算刁,但也沒比祁放好伺候到哪兒去,提早幾天就訂了飯店。
階段性考試告一段落,又沒到期末複習周,難得放鬆,一群人聚聚。
吃完時間還早,沒著急走,祝星搗鼓著把房間裡的k歌設備打開了,回頭問:「唱歌嗎?」
談樂棲眼睛亮晶晶,「能用嗎這個?」
李輕譽敲敲麥克風,光回聲都能響三次,驚愕地咧起嘴,「這設備比我歲數都大,好像不太行。」
興致都起來了,索性聚餐一條龍。
司清還是第一次去ktv,新奇,眼睛彎彎的,拉著祁放的手不自覺晃。
祁放唇角勾起來。
這誰家小孩兒,可愛得不行。
他掌心包著小姑娘手,放進自己兜里。
祁放訂的VIP房和普通包廂不在一層,周圍安靜,走廊光線也很明亮。
轉天沒課,一群人放開點了一堆酒水吃食。
司清抱著路上買的奶茶,還沒來得及喝,就被諶上月拉走唱歌去了。
她在音樂方面沒什麼造詣,頂多就是不跑調,還有點緊張。
氣氛組情緒價值給得很足。
祁放懶洋洋靠在沙發角,舉著手機錄像。
女生眉目生動,嗓音清和,鑽進鼓膜里就讓人心臟發軟。
司清是個不禁夸的,在自己不擅長的領域收到誇獎,她自己心裡都沒底。
應付差事地唱完一首,紅著臉跑回去,捏著吸管,嘬了口奶茶。
管口殘餘的透明唇釉在熹光下粼粼發亮。
李輕譽摟著陸也緹嚎完一首《告白氣球》,轉頭舉著話筒遞給祁放,「來,我的好哥哥,以專業的角度點評一下我的表現,願意為我轉身嗎?」
祁放視線從某處收回,不咸不淡乜他一眼,「周杰倫告完白氣球就告你。」
隔壁桌几個女生快笑吐了。
祝星摸摸司清腦瓜,「寶,以後跟他親嘴要注意安全,有毒。」
司清臉爆紅:「……」
岑惟迎補刀:「親完不要舔嘴,也不要讓他舔你的嘴。」
談樂棲:「也要管好他的手。」
跟女生坐在一桌的娘家人唐有旻:「拉倒吧,現在就管不住他手了,談了更管不住他嘴。」
一個小女孩輕輕的熟了。
唱夠了又湊在一桌玩兒了會兒牌,從ktv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對面廣場大屏幕的光線亮亮堂堂,空氣里霧凇的味道迎面撲過來。
她抬頭看了眼祁放。
其實她沒懂玩兒牌的規則,只記得抽到數字2的人,在被點到名字後要和其他人一起喝酒。
全場的3張2都在祁放手裡。
她不確定他現在是不是還好。
祁放拍拍她圍巾,看穿她的心思似的,「清醒,不跟你裝醉賣乖。」
幾個人分開打車回去。
路上祁放枕著她肩睡了會兒,再睜眼,人就忽然變得很安靜。
勾著她的手指在學校里溜達,不知道在找什麼,專帶著她往犄角旮旯里走。
七拐八拐地繞到一片小廣場,停下了。
他抬頭看看路燈,司清也跟著抬頭看。
恍然發現,這兒是四齋列印店後院。
她緩緩偏過臉,心裡有個大概的猜想。
他醉了。
「祁放,天冷了,貓咪回家啦。」
司清抬手,揉揉他頭髮,「我們也回去吧?」
祁放順從地低頸,像貓咪遇到想要親近的人一般,乖巧熨帖。
「回哪兒?」他語速有點慢,「你帶我走,我跟你。」
對上他瑩潤的眸子,司清心臟被捏了一把似的。
越是見到他本真的一面,就越是覺得,他內里是脆弱和孤單的。
不是離群的鳥,而是尋不到歸處的風。
司清想起那天傍晚祁放說的話。
——「等我變得更好了,你就把我領回家,我們永遠不分開。」
祁放好像真的不聰明。
笨拙地捧著一顆真心和滿腔的愛獻給她,卻還覺得自己不夠好。
他不知道,他很早很早,就已經是她心裡永遠的第一名了。
祁放就是最好的。
司清彎了彎眼睛,溫柔地注視著他,「回家。」
「我沒有。」
她看到身型和平時無異,高高的一個男孩子。
卻在這個瞬間單薄得好像一碰就要碎掉了。
「我沒有家。」他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