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清正式結課進入期末複習周,大學生正式從低知識型轉變為低素質型。
從聖誕節開始,自習室滿員,圖書館午休時間放的歌更是聞者落淚,聽者傷心。
——來自周深的《若夢》
/往事流轉在你眼眸,一邊遺忘一邊拼湊
/如我虔誠合十雙手,惟願你能得到拯救
——緊接著來自音院傾情翻唱的《學不會》(網絡改詞版):
/還是學不會,再聰明一點
/拼命著想的科,未必帶來及格或沒奈何,或被掛科
最後《時間都去哪了》重拳出擊。
女生宿舍616傳來一聲巨響。
祝星憤憤把書摔桌上,「這圖書館誰愛去誰去吧!」
怪不得這幾天同寢幾個姑娘都在宿舍悶頭複習呢,敢情都先她一步受挫了。
談樂棲現在是全寢室最輕鬆的,除了元旦過後的體育期末考外,她就還剩篇論文,沒事兒給室友洗點兒水果、倒點兒水、溫溫牛奶和咖啡,慰勞一夕愁老十歲的室友。
「寶兒們,放鬆,還倆禮拜呢。」
岑惟迎還好,文科背得居多,她瞬時記憶一向挺好,不愁。
司清和祝星才是真的滄桑。
京大期末和平時小考不一樣,沒有重點。
整本書都是重點。
尤其看見高數老師在群里發的消息:「題目有些難度,請同學們害怕」
兩個小女孩都被嚇褪色了。
談樂棲:「明天30號了姐妹們,後天零點一過就是咱清寶十八歲的生日啦!大後天零點一過就是明年啦!都是好日子啊!嗨一點!快樂複習效率更高。」
快樂複習到十一點左右,司清洗漱完鑽進被窩,點開一天沒什麼動靜的聊天框。
祁放有事要忙,昨天剛結課就去趕飛往浙省的航班。
那時京城在下大雪,飛機延誤,司清和唐有旻送他去的機場。
漫天飄白,車前蓋白絨絨一片。
祁放拉著司清自覺坐到後排,車輛在雪中平穩行駛,唐有旻看後視鏡,白了後排靠小姑娘肩上那人一眼。
忽然想起,上次送祁放去機場還是他高二轉學回京城那年,也是個大雪天。
祁放人緣好,朋友不少,最後知道他要轉學的人就只有唐有旻一個。
這件事有多突然呢。
——大概就是前一天晚上,祁放接到他爸打來的電話,轉天他人就要到京城那麼突然。
臨近年關,唐有旻原本跟司清說好第二天上午出門採買,當晚接到祁放電話聽說這事兒。
那段時間唐有旻跟司清還不算熟,加之當時實在挺晚了,他也不好意思上樓敲她房門打擾人家休息。
他記得司清跟祁放在某次升旗儀式上打過照面。
琢磨好,給司清發微信問她要不要跟他一塊把祁放送到機場之後再去買東西。
之後掂量著跟祁放打了個招呼說明天可能會帶著司清去。
結果轉天他睡醒就發現家裡沒人了。司清沒回他微信,打他哥電話也沒接,他就直接出發去找祁放了。
那天最後起個大早趕個晚集,快到機場的時候,祁放接到航空公司電話,不久後山城就開始下大雪。
跟現在差不多的勢頭。
唐有旻盯著砸向車玻璃的雪花,提了嘴,「你趕飛機怎麼總下雪。」
祁放正坐車後排玩司清手指呢,聽他這話,想起什麼,眸光落到身側女生身上。
司清眨眨眼,「怎麼啦?」
「沒事兒。」
安靜了很久,直到車輛行駛過路口紅綠燈,他冷不丁出聲。
「你那天沒來送我。」
頓了幾息,漫不經心晃晃腿,逗她似地沒走心,「傷心。」
司清眸光閃動,聽懂了他說的是他從山城回京城那天。
那天唐有旻徵詢她要不要去送他的微信消息,她是在祁放走後才看到的。
她抿抿唇,解釋,「那天身體有點不舒服,凌晨就去醫院了,回家才知道你要轉學回京城了。」
她知道兩年前的祁放其實不在意她有沒有去送他。
畢竟他們連照面都沒打過幾次,他不會因為她沒去送他而傷心。
實打實傷心的只有她一個。
那天是2022年2月8號。
凌晨不到五點,她是胃絞痛疼醒的。那幾天著涼灌風沒管,不知道怎麼就發展成急性胃炎了。
司清第一次犯胃病,秦女士急壞了,拉上唐叔叔,睡衣都沒換就帶她去醫院了。
秦女士很疼唐有旻,想讓他多睡會兒,沒捨得叫他。
路上司清疼暈了,再睜眼的時候在醫院掛水。
輸液管里的藥液是涼的,唐叔叔用手攥住管替她焐溫。
她胃裡翻騰,前後吐了五六次。
急性胃炎要輸液兩到三天,當天司清掛完水,胃還是絞得吃麵片湯都要全部吐出來。
他們到家的時候唐有旻也剛回來不久。
司清沒力氣上樓回自己房間,在一樓的客房躺著。
朦朧聽見唐叔叔的聲音。
「……那你周末放假就從小祁那兒搬回來住吧,也省得你嫂子總惦記。」
幾個人應該是準備進來看看她,站在門口輕聲交談。
秦女士問:「小祁是不回山城了嗎?」
「嗯,轉學回去了。」
秦女士嘆了口氣,「我還說今天做糖醋小排,給那孩子送點去呢。」
時至今日,司清還是忘不掉那天、那個分不清心臟和胃哪個更疼的瞬間。
她借著胃疼的由頭,蒙在被子裡從上午斷斷續續哭到晚上。
腦袋發麻,司清呆呆盯著手機里那串機緣巧合背住的號碼。
不知道過了多久。
鬼使神差地,第一次、也僅此一次地給他發了條簡訊。
內容沒什麼特殊,一段沒署名的、發乎她夜裡突如其來的矯情的祝福語。
司清高二的時候和秦女士換了一對親情號,原本的舊手機號因著那條至今未見對方回音的簡訊,被保留下來,安放在山城家裡的備用機里。
今年國慶假期回家,她還專門開機看了眼。
依舊沒有回應。
大概被祁放當成騷擾簡訊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