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堪堪聽到的音量,吊兒郎當故意逗她的調調。
司清心臟重跳,被勾住的手指蜷起來捏捏他指骨,「你別轉移話題,穿這麼少不行,我去給你拿件羽絨服,你放車裡。」
她怕他開車一直開著暖氣上高速又容易困,開窗透氣或者去服務區不抗凍,一下就激感冒了。
「不用,車裡有。」祁放低頭看她。
「那你怎麼不穿啊。」
女生鹿眼水潤潤的,多數時間,這雙眼睛盯著他的時候,都能無聲傳遞出一種讓人心軟到不能自已的情緒。
好像委屈的是他,心疼的是她。
每次被這種眼神攫住,就有種不自覺要放輕聲音哄她的衝動。
「見女朋友家人,不得收拾得立整點兒。」
他塌著肩膀,歪頭挨過來,黑眸漆亮,「不好看?」
一張巧奪天工的臉,就是故意找茬兒也挑不出毛病的。
骨相深邃立挺,頭髮也刻意抓過,剪短了一點,很有少年感的三七分和半框眼鏡,乾淨清爽的柑橘調香氣。
「好看。」
司清臉頰有點燙,不動聲色抽出手,從茶几上拿了個橘子剝好,整顆塞進他手心,連帶自己的手也乖乖遞進他手裡,眼睛亮亮地看回他。
他一下子不說話了,唇瓣翕張,梨渦輕輕陷下去,低頭往嘴裡塞了瓣橘子,腮幫被撐得微鼓,修長的食指悄無聲息鑽進她松松握起來的手心。
幾晌才悶著動靜擠出個「昂」來。
確保這橘子不酸,祁放餵給她一瓣。
司清安安靜靜、直勾勾地看他,「好甜啊。」
白皙精緻的臉蛋兒仰著,見著什麼稀奇物件的貓兒似的,眼睛圓潤無害,乖得讓人想狠狠挼她。
場合不對,祁放忍住了,挨瓣掰下來橘子餵給她。
廚房只有秦女士一個人忙,兩個人如坐針氈,在客廳待了不到十分鐘就跑去幫廚。
司清幫忙處理小排和雞翅,放血去腥,用澱粉水泡著,餘光時不時觀察祁放和秦女士那邊。
隔一會兒就能聽到一句誇獎。
秦女士仔細瞧著男生的刀工,雖然沒到特別熟稔的水準,但不難從某些處理食材的方法看出來,這小孩是有經驗的。
比方切玉米,他會先斜刃卡進去一半,然後刀背抵住案板,磕兩下,玉米梆就順著刀刃利落分成兩半。
手也勤快,知道邊幹活兒邊收拾。
她知道祁放之前自己在山城的時候有溫叔照顧他起居,秦女士一開始見還以為是他親爺爺。
因為這小孩對溫叔完全就是對自家長輩一樣。
祁放跟唐有旻高一那會兒,唐有旻跟他一起住在山一附近的學校公寓。
換季感冒高發,她有次去給唐有旻送厚衣服,順手帶點飯菜過去,被留下一塊兒吃了頓飯。
山城這邊供熱要十一月左右,學校公寓條件沒那麼好,水都是冰的,碗筷最後是兩個小孩刷的。
秦女士跟溫叔聊天兒才知道,溫叔是來照顧祁放起居的,但平時只要祁放在家,家務活兒都是他跟唐有旻一塊兒干。
孩子心疼老人,逢年過節早早就讓老人回家陪家人,唐有旻再一回家,那兒就剩他一個人了。
懂事得讓人心疼。
秦女士後來有空就去看看,給兩個小孩跟老人添點厚被褥,有唐有旻一份,就有祁放一份。
去年回來看她,沒多留也是因為還要去溫叔那兒看看他家人。
「溫叔身體還好嗎?」秦女士問。
祁放把切好的西紅柿丁收進盤子裡,點點頭,「硬朗著呢,孫女在京城念大學,現在一家也搬過去了。前兩天通電話還提醒我,讓我來看看您。」
秦女士溫柔地看著他,「真好。」
玄關傳來門落鎖的聲音,唐有旻探頭進廚房,外套還沒脫,眼睛先瞪圓了。
「我說怎麼客廳沒找著人呢。」敢情在這兒刷岳母好感度呢。
「把衣服換了再去廚房。」唐叔叔叫他。
「哦。」唐有旻看了眼司清從水池端出來的小排和雞翅,「你放那兒,等會兒我弄,讓祁放幫我切點兒薑片蔥白出來就行。」
「好。」
好在廚房夠寬敞,一家子擠在一片區域,熱熱鬧鬧。
油燜蝦最後祁放來做,隔壁灶的糖醋小排唐有旻掌廚,唐叔叔在做拔絲地瓜,秦女士在一邊抓涼拌菜,司清負責擺盤端菜,閒下來就四處偷師,站在祁放和唐有旻中間大大方方看,偶爾幫忙切點蔥花蒜末遞過去。
菜都上桌,一家人看著春晚,聊幾句家常,哪個節目還不錯,哪個有點無聊。
司清悶頭吃飯,油燜蝦少說一半都是她劃拉乾淨的。
秦女士笑得眼睛彎彎,跟祁放說司清今天是難得的好胃口,喜歡他做的菜。
司清動作頓住,燙著臉瞄祁放一眼。
他就笑,「那還挺給我面子的。」
唐有旻頭快埋進碗裡,嘴角差點沒壓住,再抬頭還是一張平靜臉,若無其事,「是唄。」
誰敢駁您的面兒啊。
飯後收拾完,才不到五點,祁放今晚住酒店,唐有旻讓他晚點兒走,坐著聊會兒天。
司清自覺空出自己和唐有旻中間的位置給他坐。
祁放邊剝夏威夷果邊跟唐家兩兄弟聊天,秦女士和司清抱著枕頭找了部電視劇看。
秦女士看著祁放手邊小碟子裡滿滿當當的果仁,又瞅瞅看似看電視,實則精力大半都放在旁邊男孩兒身上的自家大寶貝。
收回視線,捏捏女兒長了點兒肉的小胳膊,輕聲提醒。
「寶寶,人家小祁給你剝了那麼多,怎麼不吃呀?」
司清眸光停滯一息,黑眼珠溜溜骨碌過去,對上媽媽溫和帶笑的目光,眨眨眼,依賴地歪頭靠上她肩膀。
「媽媽。」她小小聲,「你知道啦。」
「何止我,你唐叔叔也知道呢。」
這倆小孩就沒想跟她藏。
祁放來之前,她的確沒往那方面想過,還以為兩個孩子不熟呢。
一進門,就踅摸出不對勁了。
祁放以前一直跟著唐有旻叫她和唐杼白哥嫂的,這次一來改口叫阿姨了。
她當即愣了下,轉頭瞅見他看自家姑娘那眼神兒就明白這聲兒阿姨是隨誰的立場叫的了。
祁放高低也算小半個她看著長大的孩子,她閨女就更不用提了。
倆人站一塊兒那磁場都不一樣。
司清抱著媽媽的胳膊,「媽媽,今晚我能跟你睡嗎?」
「行。」秦女士看著長得比自己還高的小朋友還和從前一樣喜歡窩在自己身上撒嬌,抬手摸摸女兒的臉頰,「聽我寶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