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清甚至能聽到自己脈搏的聲音。
沒聽到回應,祁放鼻尖拱拱她,「說話。」
女生微翹的睫毛顫動,「我也愛你。」
祁放微妙挑了下眉梢。
他說愛死你了寶貝兒。
輪到她就:愛你。
「昂。」黑漆漆的眼珠攫住她,「就你是寶寶?」
有些人天生就對浪漫敏感一些,某些彰顯親昵的小稱呼,光聽來就夠司清羞的,更遑論說。
當初她連叫他名字都要做足心理準備。
於是飛快地動了動唇。
祁放:「……」又來這套。
聽都沒聽清就結束了。
反觀司清,耳垂紅得發燙,出聲都要鉚勁,他就是不滿也沒轍,不解氣地捏捏她後頸,「臉皮兒薄。」
司清看了眼散落一地的娃娃,推著他坐起來繼續收拾。
中間唐有旻打來電話,問祁放30號有沒有時間出去吃頓飯,山一在京那哥幾個時間都協調好了。
31號司清生日,唐有旻刻意避開日子,跟其他人約的30號。
司清那兩天沒考試,答應跟著一起去,諶上月在備考資格證,讓她跟唐有旻替她帶好。
聚餐當天她還在公司當牛馬。
分析師要學的東西不少,公司分配給她的前輩也並不會看在導師的面子上就抽出時間來盡心盡力地帶她,頂多走走面子工程。
好在同期進公司的實習生就她一個,少了層隱形競爭。
公司離餐廳不遠,祁放來接她,車停在公司樓下,兩人走著過去。
臨近年末,樹杈又掛上燈串,樹坑裡攢了層厚厚的雪。
到餐廳附近,不遠處有人叫了司清一聲。
兩道身影同步停下,回頭。
司清看到從馬路對面朝這邊跑來的女孩子,眼弧展了展。
「堇喬?」她輕聲。
女生驚喜地眨眨眼,「我化妝了,你還能認出來呀。」
司清彎唇,「沒什麼區別呀,都很漂亮。」
孫堇喬也是山一東院的,跟她同級,但不在一個樓層。
相識於高一上學期末家長會前那天的掃雪活動。
每班班長帶兩個有意願參加的同學拎著笤帚簸箕下樓,司清班上的簸箕沒有塑料握把,摸著凍手。
沒多久孫堇喬就跑過來,塞給她一個充電式暖寶和兩片暖貼。
後來分完科,孫堇喬走班,會來司清班上生物課,總挨在一起坐。
孫堇喬是分享欲旺盛的性格,當了幾節課搭子,交換幾次零食,兩個小女孩就熟悉起來了。
後來孫堇喬跟她男朋友分手,司清一個毫無感情經驗的純理論選手還開導過她。
「我大老遠就看到你了!」孫堇喬雙手攏在眼周,聲情並茂,「太漂亮了,沒忍住一直盯著看,越看越眼熟,我說哎!是不是清清!」
「我之前還納悶呢,咱們那麼多同學都來京城了,我走在路上怎麼一次都沒偶遇過,好巧啊,今天就碰到你了。」
異鄉遇到熟人難免興奮,講到一半終於意識到司清旁邊還有個人。
一位高聳入雲的男士,面向而立甚至看不見這位的頭。
司清笑著說大學太卷了,最近忙得沒什麼閒暇時間,今天得空跟男朋友一起出來。
說完向她介紹:「我男朋友,祁放。」
「嗯嗯,祁……」孫堇喬呲著的牙收放自如。
誰?
她抬起頭,男生耷著眼皮,很輕地點了下頭。
幾晌,她抻長脖子,「……啊?」
「你好。」
孫堇喬呆了呆,「您好。」
在他們那兩屆里,祁放的大名比娛樂圈某些男團小生還響。
山一周邊幾所學校公認的男明星,統一山一東西院審美的唯一真神。
年紀尚輕時所有中二的稱號都能往他身上安。
也沒什麼人想過要拿下他,絕大多數都是純battle心態,光研究他到底是怎麼解出山一數學自命題的最後一道大題了。
不是不敢肖想他或是別的什麼,而是天才和麻瓜天然對立。
萬一離得近了,被天才看出笨b本質,沒準會被他眼神里無意透出來的「啊,這麼簡單的東西你不會嗎」之類的、毫無意義卻攻擊性滿滿的詫異傷到。
哦,那可真是殘忍的天真。
太陽高高掛在天上就好。
何況她們東院也有自己的太陽。
有段時間東院拉郎司清和祁放,p的那張結婚照像世仇聯姻,梅西跟c羅都沒這麼對立。
兩張高智臉,「不入愛河」都寫眼睛裡了。
當時還有人說,這倆人一輩子不談戀愛都情有可原。
人就是反骨,越是看起來不可能的兩個人,就越是要拉郎。
幾年後得知,這倆人踏進同一條愛河裡。
仿佛槍里射出去的不是子彈,而是丘比特的箭。
孫堇喬頓悟。
原來當年不叫拉郎。
叫緣分未到。
-
知道司清男朋友是祁放後,孫堇喬就猜到她們要參加的是同一場飯局。
跟小情侶在餐廳門口暫別,說等她男朋友停好車過來,再進去跟他們匯合。
祁放推開包間門,十餘雙眼睛探過來。
詭異的靜默之後,聽取國粹一片。
「不是?啊?」
祁放舌尖抵了抵梨渦,淡聲,「我女朋友,司清。」
司清彎唇打招呼,「學長們好。」
「學妹好。」幾個男生柔聲細語,目光轉回祁放瞬間咬牙切齒。
「真是恭喜你啊!放!哥!」
「真!般!配!」
哥幾個平地起高樓,干拔得司清微妙地驚了下。
祁放:「可以了,別吵著我女朋友。」
「………………」給這狗爽完了。
唐有旻聳聳肩,習慣了。
這狗b天天當他面兒「我家小司」,沒過門呢還,姑爺癮先過了。
全場唯二知情人孟令筠和唐有旻的淡定也僅持續到孫堇喬出現在包間門口。
「不是?啊?」幾個男生固定npc似地,嘴巴張張合合。
「堯堯跟小喬和好了?!什麼時候的事兒!」
司清知道孫堇喬之前的男朋友是西院的,大她們一屆,從高一談到高三。
後來男生畢業,孫堇喬升高三,時間和精力都很寶貴,異地兩個月,中間發生的許多問題得不到及時解決,最後兩人說開,和平分手。
看在座各位的反應,這男生應該就是孫堇喬高中時期的男朋友。
「快一年了,想著聚的時候再跟你們說。」展堯牽著孫堇喬,在司清旁邊的空位落座,向祁放道了聲恭喜。
「舒坦了。當初你倆分手,我們幾個都覺得可惜。」
「有緣不怕晚,好好的就行。」
這麼多年的兄弟,知道彼此都是踏實求穩的人,聚時熱熱鬧鬧,分開就各自好好生活。
在場絕大多數都是開車過來的,飯局以茶代酒。
司清不是第一次覺得祁放的朋友圈讓人很舒服。
吃飯聊天時,所有人都對她和孫堇喬保持恰到好處的分寸,打趣兄弟有度,淡淡的,從不主動窺探彼此的私事。
最觸動她的一點在於,暌別多年重歸於好,在這些人眼裡不叫「吃回頭草」。
叫有緣不怕晚。
開得起玩笑,也打心底尊重彼此。和祁放一樣,很好的一群人。
聊著聊著,話題又拐回感嘆司清和祁放在一起這事兒上。
沒誰剛知道的時候不震驚。
「誒。」孟令筠先反應過來,「堯堯進屋看見他倆在一塊兒咋沒反應?」
孫堇喬也覺得不可思議,「我剛才在樓下碰到清清了,當時我也驚得不行。我第一時間就跟展堯說了,他也沒什麼反應。」她無奈攤手,「跟早就知道清清跟祁放學長在談戀愛一樣。」
最後知情的幾個男生這有點不樂意了。
——唐有旻知道那是應該的,好哥們兒,未來的親小叔。
——孟令筠是趕巧。
現在連展堯都是早就知道的那一撥,哥幾個有點嚕嚕臉了,揣著手,不滿得很刻板。
「孤立我們幾個唄就。」
展堯笑出聲,「沒有,我也是聽小喬說了才知道的。」
有人拆台:「屬你小子跳,但凡你沒提前知道什麼,現在都不能淡定成這樣。」
太熟了,什麼時候該有什麼反應都預判得到。
展堯看了眼祁放。
他給司清剝螃蟹的動作沒停,眼皮都沒抬一下。
沒反應。
說明有些事兒現在已經可以不再是秘密了。
「那確實,我挺早就發現端倪了。」
唐有旻樂了,這又來一個挺早看出來的。
前有諶上月,陸也緹跟李輕譽。
唐有旻問他們什麼時候發現的,一個個跟商量好一樣:挺早的。
合著就他沒往那方面想。
那幾個煩人精後來反覆鞭屍他的事兒暫且不提。畢竟同校,祁放天天在司清跟前晃,能被發現情有可原。
就說展堯,他中政法的。
展堯嘴裡的「挺早」總歸不能早過他了吧。
唐有旻詭異的勝負欲騰起來,問展堯:「你多早?」
展堯懵著皺起眉。一般人不是應該問他發現了什麼端倪嗎!
一截蟹肉被戳進面前的瓷碗,祁放脫掉一次性手套,把碗遞到司清手邊,慢悠悠地就把唐有旻本就搖搖欲墜的脊梁骨捅成篩子,「高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