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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樓套內面積比家屬樓小得多,客廳目之所及的家電只起到一個擺設的作用。
聊勝於無的便利,除了離醫院近。
談樂棲攤開響鈴卷,裹上一層蝦滑一層牛肉,重新捲起來,涮好丟到陸也緹碗裡,「學會了吧,這樣弄不會散。」
「嗯。」
這人從她捏完他手指後就總在看她,偏偏眸光淡得恰到好處,直白坦蕩,且不會讓她產生被攫住的束縛感。
陸也緹完全就是壺無比沉得住氣的溫水。
戒指扔她這兒,他也沒有要解釋原因的意思。
下午他逗她說是剝來自己吃的荔枝,事實上是用來做荔枝楊梅冰的,現在就在桌上放著。
二月份荔枝還沒熟成那會兒,談樂棲半夜犯饞,發了條好想喝荔枝楊梅妃子飲的朋友圈,睡醒就刪了,前後也就三個多小時,只有一兩個跟她一起為論文熬穿大夜的夜貓子點讚了。
陸也緹也看到了嗎?
談樂棲撐著下巴,往嘴裡送了顆荔枝,腮幫鼓動,狀似不經意地,「我中午跟許醫生聊了會兒天。」
陸也緹會意,「聊我了?」
「嗯。」她直截了當:「聽他說,你是昨天才決定要搬家的啊?」
隔著朦朧的熱氣,她看到陸也緹含笑注視著她的眼睛。
「是,昨天碰見你之後決定的。」
談樂棲心跳加速,直覺自己現在的狀態招架不住,快速斂下眼睫,閉嘴吃飯。
安靜許久,桌下鞋尖倏地被人蹭了下,她草木皆兵地聳了下肩。
緊接著聽見陸也緹笑了聲,「不問了嗎?」
她氣鼓鼓伸腳踢回去,「吃飯。」
「陛下說了算。」
「……你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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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吃飯時戛然而止的話題,在陸也緹送她回家時,被談樂棲重新拾起來。
饒是她現在處於心率過速隨時要缺氧暈過去的狀態,也不想再繼續跟他兜圈子,頓住腳步,伸手扯了下他衣角,「等等。」
陸也緹順從地側過身,高挑的身形徹底擋住路燈落在她身上的光。
談樂棲匿在他的影子裡,她絞緊他衣擺布料的手指覆上不屬於自己的溫度。
「為什麼緊張。」他指腹輕點她繃緊的指節,「怕我嗎?」
兩道身影被窄長的小巷和昏黃的燈光框住,蟬鳴聲穿行在短暫的沉默里。
「沒有啊。」談樂棲故作輕鬆,試圖不動聲色抽出手。
陸也緹面上一貫平靜,骨節分明的手卻暗地裡纏她更緊,「討厭我嗎?」
談樂棲抬頭是他在路燈光下淺琥珀色的瞳孔,低頭是和他緊密相抵的鞋尖,空氣里是洗衣液和微妙的消毒水味混在一起的清香。
手被他輕而易舉地裹住,就連她的影子都被他的吃掉了。
她第一次領略到這人的身量不是擺設。
砰砰重跳的心臟敲得她有點煩躁,伸出另只手推了下他側腹,想撂挑子說討厭。
可無論感性還是理性都不允許她口是心非。
琢磨琢磨,兀自不想妥協,「以前討厭過。」
她留了個氣口,等陸也緹出聲。
他眸光依舊不起波瀾,是她同情心作祟,怎麼看他怎麼委屈。
談樂棲閉了閉眼,輕哼著改口,「沒討厭太久。」
他依舊沉默,她皺了皺眉,「也沒有很討厭。」
一秒,「一般,就那樣吧。」
兩秒,「不討厭,行了吧?」
談樂棲忍無可忍,抬手打他,「陸也緹,你說話。」
「好,不討厭。」等她發泄完,陸也緹笑著將她作祟的另只手裹進掌心。
談樂棲雙手都被他控制住,剛想控訴自己像只被捕獲的氣球人,就聽見他低聲問:「那我可以繼續喜歡你嗎?」
談樂棲驚得後頸發麻,旋即不可思議地睜圓眼睛。
她震驚的不是陸也緹突如其來的表白。
而是驚奇地發現,他們對彼此的了解遠超她的想像。
談樂棲對待感情的謹慎程度,間接造就了她當斷則斷的性格。
如果她在明確自己對對方沒有感情的情況下,接收到了對方釋放的信號,她會有壓力,從而直接疏遠或拒絕。
或許有些不近人情,可及時止損對雙方都好,不需要在她身上繼續浪費時間。
陸也緹了解她,所謂「繼續喜歡」,言下之意是反問而非徵求。
他知道這個問題答案背後的意義。
而她聽懂了他的用意。
談樂棲撇開視線,額頭磕了下他胸膛。
隔著夏季薄薄的衣料,心跳同頻共振。
「就你會耍小聰明。」她輕聲咕噥。
「你默許的。」被他箍住的雙手受他牽引,順著他的腰一路向後,直至她環住他。
陸也緹慢悠悠鬆手,仿佛談樂棲抱他並非受他引導,全憑她自願一般。
她額下的胸腔輕震,掠過耳際的聲音清沉帶笑,「你喜歡我。」
談樂棲直覺被拿捏的感覺好不爽,又無可奈何,「煩你。」
「煩我。」他臂彎圈住她肩膀,把人往懷裡摜。
陸也緹這人不是寡淡,他純粹就是個混蛋。
一步步誘導她往坑裡跳。
煩人。
思緒和心跳亂作一團時,談樂棲忽然回憶起她小姐妹從前常常調侃她的話:
「你跟陸主任舉手投足自然得像共同生活六七十年的老兩口。」
「誰說工作搭子就不是搭夥過日子了?」
「你知道你倆其實沒啥社交距離不?」
「七七,你別是喜歡而不自知吧。」
知道是玩笑話,聽多了就都免疫了,重拾起來才發覺禁不起細想。
局外人點得那麼明,她怎麼還能稀里糊塗拿陸也緹當革命好同事看。
誰家異性好同事在鬼屋又牽又摟,還是她主動的。
陸也緹怕是察覺當時曖昧到極點了,才說什麼「一輩子只能遇到一次」來暗示她。
反觀那時談樂棲的流氓行徑——
她縮在他懷裡,握著他手指,說:「往前看唄,以後能遇到的人還多著呢。」
活像個一邊拒絕他心意,一邊享受他好意的大渣女。
思及此,談樂棲仰起臉,下巴磕著他胸膛,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一眨,「陸也緹,你為什麼喜歡我啊?」
陸也緹垂睫看她,睫毛撇出一小片陰影,「這什麼問題。」
「喜歡可能不需要理由,但喜歡這麼久,總得需要一個理由堅持下來吧。」
他似乎從沒思考過這個問題。
沉默許久,周遭都安靜下來。
陸也緹終於笑了笑:「因為我沒理由不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