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名字是誰給你取的?」
「我表嬸兒,她說這是馬家村,必須改名字姓馬,所以....所以他們就....就開始這樣叫我...」
小男孩低著頭,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一家子畜生。
沈晚秋心裡頓時難受得厲害,仿佛堵著一坨棉花喘不過氣。
她捂著胸口。
腦子裡,突然閃過原主的一段記憶。
這是書中沒有的劇情。
有一次原主去池塘邊挑水,看見一群孩子圍著他欺負,最後把他推了下去。
小男孩在水中拼命掙扎,手指扣在岸邊,一張臉凍得慘白,岸上的孩子不但不害怕,還使勁踩他的手,想把他踢下去。
原主衝上去把一群孩子攆走,把小男孩救了起來。
還把身上一直捨不得吃的一顆糖,給了他。
小男孩第一次知道,糖原來是甜的,她是他生命中的一束光,是為數不多的善意。
從此,他記下了這救命的恩情。
有人欺負原主的時候,他就在暗中扔石頭,原主農活兒做不完的時候,他就偷偷幫忙。
原主傷心一個人坐在田坎邊哭的時候,他就跑過去把自己省下的口糧塞給她。
兩人沒有任何語言上的交流,小男孩卻用自己微弱的能力,幫助著她,保護著她。
沈晚秋眼眶紅了。
她不敢想,如果自己沒有穿過來,這可憐的孩子今天會是什麼下場。
是不是已經被馬大根那個畜生,活活砸死了。
這孩子命不該絕。
沈晚秋不知該怎麼表達,此時的心情。
這孩子,以後就由她來保護。
「你....你願意做我弟弟嗎?」沈晚秋試探著開口。
小男孩猛地抬頭,一雙漂亮的眼睛突然就有了光,不過很快又黯淡下去。
「姐姐,我是喪門星,你跟我在一起會倒霉的,你救過我兩次,我不能害了你。」
「我不相信那些,我知道你是個善良的孩子,你以前偷偷幫過我很多次對不對?」
小男孩輕輕點頭。
「既然這樣,以後就讓姐姐來保護你,你願意做我弟弟嗎?」
「姐姐,你不怕我以後會讓你倒霉嗎?」
「我不怕,你只需要告訴我,你願不願意。」
小男孩抬頭看著沈晚秋,看出了她眼裡的認真,這是他從未見過的眼神。
一種堅定,能包容萬物的溫柔眼神。
隨即嘴角上揚,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我願意!」
沈晚秋也沒想到,她上山一趟就多了一個弟弟。
在心裡某處角落,好似被什麼東西填滿。
「你以後就跟姐姐姓,我給你取個新名字。」
「嗯。」
沈晚秋既然認下這個弟弟,不是隨口說說。
她要帶他一起走,離開這裡,讓他吃飽穿暖,讓他讀書識理,讓他過上完全不一樣的人生。
「以後你......就叫沈晚晨,怎麼樣?晨是晨光的晨,就像早晨的太陽光芒萬丈,晚晨寓意大器晚成,姐姐希望你以後的人生,乘風破浪,成就不可估量。」
「沈晚晨,沈晚晨,我有新名字了,我叫沈晚晨,姐姐,我很喜歡這個名字。」
如獲新生的沈晚晨一頭撲進沈晚秋懷裡,哇哇大哭,仿佛要把這麼多年的委屈,不甘,屈辱,全部宣洩出來。
沈晚秋輕輕拍著他的背,過了好久沈晚晨才平靜下來。
她開始詢問他家裡的情況,越聽越覺得其中有問題,而且問題還挺大。
表嬸兒王招娣是村里出了名的潑婦,跟馬婆子不相上下。
丈夫就是個莊稼漢,平日少言寡語,在家裡沒有話語權,兩夫妻有一兒兩女,日子還算過得去。
兒子就是馬大根,兩個女兒在家也不受待見,日子過得跟沈晚晨差不多。
沈晚晨對自己父母的事沒有記憶,只記得當時在坐車,睡醒之後就在王招娣背上到了馬家村。
王招娣說他父母死了,是被他害死的,然後就開始叫他馬賤種。
當年那種社會情況,遠房親戚過繼,親戚之間寄養,抱養,非常普遍,根本不會有人過問,更不會有人管。
沈晚晨說不定戶籍都沒有,畢竟王招娣對外說是親戚家的孩子,合情合理沒人會去查。
捋順了思路後,沈晚秋可以肯定,沈晚晨跟王招娣半毛錢關係都沒有,就是她拐來的。
奇怪的是,既然王招娣拐來個男孩,為什麼如此虐待,取這樣的名字來羞辱。
難道她認識沈晚晨的父母,而且跟他們有仇,故意把孩子拐來折磨?
沈晚晨的父母真的死了嗎?
如果沒死,這麼多年他們有找過孩子嗎?
太多疑問在沈晚秋腦海里翻滾,這件事必須讓公安來查,這樣更快,而且對沈晚晨也安全。
只要公安查一查王招娣娘家的親戚關係,很快就能戳穿她的謊言坐實拐賣和虐待的罪行。
然後,她就可以名正言順以姐弟的名義,收養沈晚晨。
「走,姐姐帶你去鎮上報公安,你那個表嬸兒十有八九是把你拐來的,那個家你不用再回了。」
「嗯,都聽姐姐的。」
沈晚晨眼裡神采奕奕,臉上始終掛著笑容,他現在對這個姐姐是絕對的信任。
那個家他早就不想回了。
有姐姐護著真好。
這時候正是中午,村里路上沒什麼人。
沈晚秋帶著弟弟下山,把柴火放到指定位置,還了背簍就帶著沈晚晨往村口去。
「晚秋,你要去哪兒?我剛去屋裡找你.....」吳文秀從遠處小跑過來,手裡還拿著一本教科書。
「這是....誰啊?」她看著沈晚晨不太認識。
「這是我弟弟。」
「你弟弟?你什麼時候有個弟弟了?」
「哎,這事兒回頭再跟你解釋,我現在帶他去趟鎮上,回來再說。」
「行,我本來有一道題不太明白想問你來著,那我等你回來。」
「好,我先走了...」沈晚秋走了幾步回頭叮囑道「文秀,不要跟別人說看見過我們倆,誰要是問起我,就說不知道。」
「哦,好...」吳文秀有些懵,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不過晚秋讓她不能說,那她就絕對不會讓第二個人知道。
沈晚秋帶著沈晚晨,給了趕車老漢一毛錢,包車去了鎮上。
到了鎮上後,沈晚秋帶著弟弟先去國營飯店吃了一頓飽飯。
隨後直奔派出所。
「公安同志,我要報案,馬家村王招娣涉嫌拐賣兒童,以遠房親戚遺孤名義掩人耳目,非法囚禁孩子長達數年,期間對孩子虐待,毆打,辱罵,並且為孩子取名馬賤種,極其侮辱人格的名字。」
「這種行為,嚴重敗壞社會風氣,侵害人身安全,破壞群眾團結,動搖社會主義根基。」
「我懇請公安同志立案調查,保護受害者人身安全,徹查王招娣親屬關係,嚴懲這種害群之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