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十一月。
風帶著冷意，刮過街上的梧桐樹，捲起枯葉撲簌簌的落滿地。
這幾天許多人都收到了大學錄取通知書。
沈明珠也不例外。
沈遠征找了關係，讓她參加了藝術特招，再加上文工團優秀標兵的榮譽。
成功被京大中文系錄取。
京大的名頭確實夠硬。
消息傳開後，沈家的電話就沒消停過，全是打來恭喜的。
沈家人可謂是風光無限，走到哪兒都有人上來攀談。
「老沈啊，聽說你家明珠考上京大了，真是虎父無犬女啊，你可真有福氣，這麼優秀的女兒我咋就沒有呢？」
沈遠征滿臉喜色「哈哈哈，是明珠自己爭氣，腦子聰明，高考恢復那會兒就說要考大學，誰知道居然考上了京大，哈哈哈，改天到我家來吃飯，咱們好好聚一聚。」
「如蘭，聽說你女兒考上京大了？你太會教育孩子了，明珠不僅人長得漂亮，又能歌善舞，現在還是名牌大學高材生，前途不可限量啊，對了，明珠有對象了嗎？我家侄子.......」
柳如蘭翻了個白眼「我家明珠已經有對象了，對方是顧家長孫，還是團長，以後這種話不要再說了，別壞了我家明珠聲譽。」
「明江，聽說你家妹子考上京大了？還是文工團的？你這當哥的可得把人看緊了，別被人追了去。」
沈明江「放心，我家妹子乖著呢，而且她已經有對象了，應該過不了多久就會訂婚。」
「明河，聽說你妹妹考上京大了？她有對象嗎？」
沈明河「你別打我妹妹主意，她又漂亮又聰明，可不是什麼人都看得上，而且，她已經有對象了，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這樣的場景，每天都在沈家人身上發生。
雖然有些煩人，但他們反而很享受這種被關注的感覺。
軍區大院考上大學的不多，考上京大的只有沈明珠一個。
一時間她成為了整個軍區的風雲人物，在家裡更加受寵。
這日早上。
沈家人難得聚在一起吃早飯。
沈明珠穿著新買的駝色風衣，黑色直筒褲，腳上蹬著鋥亮的小皮鞋。
頭髮微卷披散在身後，臉上畫著淡妝。
看上去文文靜靜，有那麼一點書卷氣。
她從二樓下來，走到飯廳坐在沈遠征身邊，挽著胳膊就開始撒嬌。
「爸，你什麼時候給顧家打電話啊？今年顧大哥會回京嗎？」
「這事兒等一等，現在軍區誰不知道我沈遠征的女兒，考上了京大，咱們要沉得住氣，讓顧家主動提這門親事兒。」
沈遠征喝了一口粥，放下勺子接著說道。
「而且，我得到消息，顧凌州已經同意調回京城軍區了，應該這幾天就會回來，所以你別急，等他回來知道你考上京大後，肯定會主動聯繫咱們。」
沈明珠聽到顧凌州要回來，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爸，他真的要回來了？」
「當然，軍隊調令難道還有假。」
「好了明珠，別耽誤你爸爸吃飯，待會兒上班該遲到了，你也趕快吃，吃完跟媽去文工團把留職再讀手續辦了，然後你就在家裡好好養著，顧家的事讓你爸解決。」
柳如蘭語氣溫柔，把粥推到沈明珠身前，又夾了一個肉包子放在面前的小碟子裡。
眼裡都是對這個女兒的寵愛。
沈明江吃完起身「明珠，大哥先回部隊了，只要顧凌州回來，你就來部隊探望我，自然能見到他。」
「謝謝大哥，大哥最好。」沈明珠紅著臉，故作害羞，心裡卻樂開了花。
沈明河直接從兜里掏出一百塊錢遞過去「明珠，二哥最近忙，沒時間陪你，這錢你拿著去百貨大樓買喜歡的東西，別省著想買什麼就買，錢不夠回頭二哥再給你。」
沈明珠一把錢拿過來揣進兜里，甜甜的說了聲謝謝。
沒人會嫌錢多，特別是她。
吃完早飯後，一家人陸續出門。
沈遠徵到了軍區辦公樓下，就感覺到幾道目光在看他。
轉身看去對方就縮了頭，從而變成小聲議論。
這幾天他已經習慣了這種情況，誰叫他有個出息的好女兒呢。
沈遠征搖頭輕笑，並沒多在意，直接往樓上去了辦公室。
剛坐下沒一會兒，門被敲響。
「請進。」
房門推開，劉政委端著搪瓷缸茶杯，慢悠悠地走進來。
劉政委比沈遠征大幾歲，臉上總掛著和藹的笑，平日裡見了誰都樂呵呵的。
可今天臉上卻顯得有些嚴肅。
「老沈，忙著呢？」
「劉政委，真是稀客啊，你怎麼有空來我這兒了。」沈遠征臉上帶著笑意，但心裡有些忐忑。
政委無緣無故上門誰不緊張。
但想到自己又沒啥問題，於是就沒往深處想。
再加上，他還準備撮合二兒子和劉政委的小女兒的婚事。
難道他是因為這事兒來的。
想到這兒，心裡那點不安一掃而空，趕緊招呼人坐下。
「我就是來你這兒坐會兒，說兩句話。」
「劉政委客氣，有啥事兒您說。」沈遠征拿出一根煙，點燃猛吸一口「是不是上級有什麼新指示？」
劉政委沒接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老沈，最近家裡挺熱鬧吧。」
「嗨，還行。」沈遠征彈了彈菸灰，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有些壓不住的得意。
「最近確實挺熱鬧的，我女兒爭氣，考上了京大，老戰友和左鄰右舍的都過來道喜，推都推不掉，到時候家裡估計得辦幾桌，您可一定要來啊。」
「京大，好學校。」劉政委點點頭，語氣平淡「孩子有出息挺好。」
「不過嘛。」他話鋒一轉接著說道「老沈啊，咱們認識也這麼長時間，有些事你自己心裡要有個數。」
有個數？
這是什麼意思？
沈遠征愣了一下，有些雲裡霧裡。
「劉政委，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我也沒什麼意思，就是覺得咱們這輩人，半生都在部隊裡，最講究個公平，講究一碗水端平，尤其在對待子女問題上，要一視同仁，不能有封建思想，不能搞區別對待，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