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你怎麼知道陸家現在沒有保姆？」話音落下，沈明江就察覺自己問了個傻問題。
輕咳一聲掩飾尷尬，沒再說話。
沈明珠沒在意，笑著說「我當然知道，因為，陸家老爺子最近會生病住院，家裡沒人照顧，就會托人找信得過的保姆。到時候，就是張嬸兒的機會。」
「只要她進了陸家，我就能知道陸昭庭的動向，到時候我就能找機會接近他.....」
沈明河眼神一亮，身子往前湊了湊。
「那張嬸……張嬸會願意嗎？萬一她已經在其他地方幹活了，咱們總不能強逼著她去吧？」
「所以我才問你們，知不知道她家的地址。」沈明珠轉頭看向沈明河，「我想親自去找張嬸聊聊，再說，我又不是去害她，讓張嬸有份好工作，她還能不同意？」
沈明河一拍大腿，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這辦法好，我知道張嬸大概住在什麼地方，她男人早沒了，跟著兒子住在化肥廠家屬院筒子樓里，具體哪一戶我不太清楚。不過，我可以去查........」
沈明珠點頭「那這件事就拜託二哥了，儘快把張嬸的地址找到給我。」
「行，沒問題，這事兒包在我身上，最多明天我就能拿來給你。」沈明河拍著胸脯說道。
...........
另一邊。
城北化肥廠家屬院。
幾棟灰撲撲的樓房擠在一起，過道上扯滿了晾衣服的繩子。
每層樓梯拐角處，堆滿了雜物，把本就不寬的通道，擠得只能一人側身通過。
樓道里沒有燈，大白天也黑咕隆咚的。
張嬸兒如今就住在這裡。
一間不到二十平米的屋子，住著兒子一家三口。
她回來後，只能在靠門的角落，用幾塊木板搭了張簡易床。
從沈家出來好幾個月了，張嬸每天在家做飯洗衣帶孫子，所有家務活都是她在做。
當了這麼久保姆，出來後發現自己什麼都不會，只會做家務。
兒子是化肥廠的普通工人，工作是張嬸花錢買的。
她就這麼一個兒子，娶媳婦的時候，彩禮也給得豐厚，三轉一響，三十六條腿一件不少，全是她一手操辦，結婚後還幫兒媳婦在化肥廠，買了個臨時工的工作。
那時候張嬸能掙錢，手頭寬裕，每個月還會給他們補貼家用，一家人對她好得很。
兒媳婦嘴甜得像抹了蜜，只要她回家就忙前忙後做一桌子好菜。
孫子更是喜歡纏著她，一口一個奶奶叫得親熱。
自己這輩子就這麼一個兒子，以後還得指望他養老，現在多給些，以後老了才能享福。
可現在，她沒了保姆工作，沒了收入，一切都變了。
兒媳婦開始陰陽怪氣，雖然沒明說什麼，但很多細節上都表現出來，對她回家住很不舒服。
吃飯的時候，張嬸想夾肉，筷子還沒碰到盤子邊，就被兒媳婦端開，放到孫子面前。
「媽，這肉可不好買，我排了半天的隊才搶到這麼一點。孩子正長身體，得多吃點，我們當大人的就別吃了。」
兒子說「是啊，媽，咱們隨便吃吃就行了，家裡現在沒啥錢，吃頓肉不容易，就讓孩子吃吧。」
張嬸的筷子僵在半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默默把手縮了回來。
前幾天感冒發燒，張嬸沒辦法下床做飯。
兒媳婦下班回家，看見冷鍋冷灶，當即就黑了臉。
罵罵咧咧進了廚房，鍋碗瓢盆摔得震天響。
那動靜大得，巴不得讓整棟樓都聽見。
不僅如此，嘴裡還不停地說些難聽的話。
「累死累活一整天，回家還要伺候人，我這命怎麼這麼苦啊！」
「我嫁到你們老張家真是倒了八輩子霉，一家老小沒一個讓人省心......」
「有的人啊，老了就賴在家裡當祖宗，還等著別人伺候......一分伙食費不出，就知道白吃白喝......」
這些話一字不落地鑽進張嬸耳里。
她躺在木板床上，心裡拔涼拔涼的，只能默默流著眼淚，不敢出聲。
自己不能掙錢了，成了廢物，遭人嫌棄了。
最開始，兒子還會幫忙說幾句，慢慢的，也開始默許了自己媳婦這種行為，一句公道話都不說。
張嬸的心，一點點涼透，這裡已經不是她的家了，但她沒地方可去，只能咬牙忍受著。
............
這一日。
張嬸正坐在門口摘菜，忽然一道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張嬸兒？！」
張嬸兒愣了一下，是在叫她嗎？她疑惑地抬頭，眯眼看過去。
逆光里，站著一個年輕女人。
張嬸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來是誰。
「沈明珠？！」
自從沈明珠被柳如蘭趕出去之後，她就再也沒見過沈家人。
沈明珠跑來這裡幹什麼？
愣神之際，沈明珠已經走她跟前，笑著說道。
「張嬸，你不認識我了？」
「認識，認識，當然認識，只是沒想到你會到這兒來。」
來者是客，張嬸趕快起身，笑著打招呼。
「快……快進屋坐......」
沈明珠跟著張嬸進屋，目光掃了一圈。
屋裡狹小昏暗，還有一股子霉味。
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眼底閃過嫌棄。
不過很快收斂神色，換上了親切的微笑。
張嬸趕緊去廚房倒水，端出來放在桌上。
「家裡小，你隨便坐。」
「沒事兒。」沈明珠臉上帶笑，端起水杯假意抿了一小口。
張嬸本來想開口寒暄幾句，問問她的境況，但想到沈家出的那些事兒，又不知道從何問起。
一時間，兩人都沒說話，氣氛有些尷尬。
沈明珠見張嬸如今過得不好，心裡有了十足把握。
「張嬸，我今天來，是想給你介紹一份保姆工作，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張嬸一聽，整個人都愣住了，隨即眼中瞬間有了光，趕緊點頭「願意，我當然願意.......什麼時候能去？」
沈明珠見她答應得這麼快，嘴角微微一勾。
「這家人在軍區大院，以你在沈家這麼多年的保姆經驗，得到這份工作肯定沒問題。」
張嬸聽完後有些激動，趕緊問道「是誰家？住幾排幾號？明天我就過去。」
「張嬸，別急。」沈明珠笑著看她。
「告訴你之前，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張嬸愣了一下，臉上笑容凝固。
「什.....什麼條件？」
她就知道，沈明珠沒這麼好心，怎麼會無緣無故給她介紹工作？！
肯定有別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