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沙綾完好無損地站在鹿微涼身後,血惕徹底慌了。
「秩序聖晶在你身體裡?!」
他聲音拔高,帶著一絲破音的顫。
沙綾權杖一橫,淡淡一笑,兩個字乾脆利落:「不在。」
血惕猛地轉頭,厲聲反問:「那在哪?」
他忽然慌亂地看向鹿微涼,瞳孔震顫,像溺水的人抓最後一根稻草:「難道在你身體裡?到底在哪?」
鹿微涼靜靜看著他聲嘶力竭的樣子,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看吧。
就連宇宙大惡魔也受不住冷暴力。
她就是不告訴他。
血惕越急,她越不慌。
那雙紫瞳里沒有憤怒,沒有得意,甚至沒有嘲諷,什麼都沒有,就是平靜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困獸。
而困獸越是掙扎,鎖鏈收得越緊。
「其實,你得到過一次秩序聖晶。」
鹿微涼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講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只不過,我撥動了時間沙漏,將時光倒回了。」
血惕的瞳孔驟然縮緊,那雙眼睛瞬間赤紅如血,死死盯著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我......得到過秩序聖晶?」
「是。」
鹿微涼點頭,紫瞳里沒有波瀾。
血惕愣了一瞬,隨即猛地狂笑起來,笑聲在虛空中炸開,帶著歇斯底里的癲狂和難以置信的震駭:「月鹿!少跟我說這些有的沒的,快說!現在!秩序聖晶在哪?」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整片空間都在他的嘶吼中震顫。
鹿微涼沒有回答。
皮膚變得透明,骨骼、血肉、內臟——全部化作了晶體結構,整個人像一尊正在成型的玉雕。
轉瞬之間,她徹底變成了晶石的形態。
又在一息之後,恢復成人形。
她垂眸看向血惕,聲音輕而清晰:「看見了嗎?我就是秩序聖晶。」
血惕拳頭攥得死緊,指節發出咔咔的脆響,發出一聲近乎崩潰的笑。
十萬年。
他一直以為秩序聖晶藏在那七個哨兵身體裡,為此他蟄伏、布局、屠殺、忍耐,曾無數次幻想得到聖晶後統治宇宙的畫面。
他本可以在「神涼」和「希微」毫無防備的時候,一刀了結她們,取出聖晶。
可是他錯過了。
一念之差,十萬年白費。
「哈哈哈哈哈,月鹿,希微,神涼,鹿微涼......」血惕瘋狂地笑起來,那笑聲里裹著一絲近乎悽厲的不甘,整張臉扭曲得不成樣子。
忽然,他話鋒一轉,猛地收住笑,那雙赤紅的眼睛狠戾地鎖定鹿微涼。
「現在也不晚。現在也能殺了你。」
話音落下,他周身的黑色粘液瞬間翻湧如沸,整個人身高暴漲,骨骼拉伸的悶響在虛空中迴蕩,眨眼,就化作一尊十米高的黑色巨像。
周身腐蝕液體如瀑布般傾瀉下來,滴落在虛空中居然將空氣灼出漣漪,一道道黑色的裂紋在半空蔓延開來,像被酸液腐蝕的玻璃。
「月鹿——給我死!」
他揮手甩出一團黝黑的液體,帶著刺鼻的腥臭直奔鹿微涼麵門。
鹿微涼紋絲未動。
她面前沒有護盾,沒有結界,沒有任何阻隔。
可那團液體在距離她三尺之處,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連一絲濺射都沒有,直接化成一縷青煙,消散得乾乾淨淨。
血惕更加氣憤,周身黑剎火轟然點燃,十米多高的黑色巨人裹挾著翻滾的烈焰,像一座燃燒的山嶽,向鹿微涼猛衝過去。
鹿微涼雙手合十。
指節輕輕一划,一滴瑩白的血液滲出指尖,在半空中迅速勾勒出一道繁複的血脈陣法,六道血脈紋路交錯,金光流轉,瞬間成型。
霎時間。
火焰巨人左右肩膀、雙腿、後背,同時迸出六道金光,六枚鋼針似的東西從虛空中憑空出現,精準地扎進血惕身體的六個關鍵節點。
針入體的瞬間,血惕的沖勢戛然而止。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黑剎火還在燒,可身體卻像被釘死在了空中,無論怎麼掙扎、怎麼怒吼、怎麼瘋狂扭動,都動不了分毫。
此時。
他現在就是一頭被釘在案板上的魚肉,火焰再烈,也掙不脫那六根針。
血惕不甘心,哪怕被釘死在原地,他依舊瘋狂扭動那條未被完全鎖死的污染手臂,試圖去夠肩膀上那根金色鋼針,想把這幾根東西硬生生拔下來。
「月鹿,等我出來,我不會放過你的!」
他已經徹底失去了人類的聲音,這聲嘶吼更像是從野獸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咆哮,嘶啞、滯澀,帶著濃烈的腥氣,震得周圍空間都在嗡鳴。
可這聲音里,除了數不盡的憤怒,還壓著一絲極細微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東西。
虛張聲勢。
鹿微涼懸在半空,紫瞳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唇角微彎:
「你在害怕?」
血惕猛地抬頭,那張扭曲的臉上青筋暴起,黑液從嘴角溢出:「放屁!我要把這破東西拔出來,然後殺了你!」
他吼得聲嘶力竭,可那隻污染手臂伸到半空就劇烈顫抖起來,連針尖都沒碰到,便被陣法反震得縮了回去。
六枚鋼針同時一亮,扎得更深了一寸。
血惕悶哼一聲,整個身體劇烈的震顫。
鹿微涼神色平靜,從光腦空間中取出那對金色的鹿角,與手中的玉劍緩緩貼合。
玉劍感應到鹿角的氣息,劍身微微顫動,隨即開始收縮,一寸一寸地收回,最終只留下劍柄。
緊接著,劍柄兩端延伸出無數納米級的細絲,緩緩覆蓋上鹿角的每一道紋路。
納米材料與鹿角相互交融,金光與瑩白交織纏繞,很快,一把通體流線、弧度優美的金色鹿角弓便成型了。
在她身後,沙綾面無表情地取出一柄匕首,對準自己腹部,毫不猶豫地一旋。
一片泛著幽藍光澤的鱗片被生生剜下,帶出一縷血絲。他
眉頭都沒皺一下,將鱗片遞向鹿微涼。
鹿微涼接過,掌心燃起瑩白火焰。
那枚鱗片在火焰中緩緩融化、重塑,魚鱗上天然的紋路被煅燒得更加清晰,最終化作一支箭,箭身布滿細密的魚鱗花紋,在金光中泛著深海般的幽藍。
她抬眸,看向被釘在半空、仍在徒勞掙扎的血惕。
搭箭,張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