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微涼登頂星主之位後，西澤路終於擺脫了那個爛到骨子裡的西澤家族。
可有些東西，不是擺脫了就能斷乾淨的。
比如那個偏心的母親。
西澤安柔這輩子，心長歪了。
她把所有的偏愛、所有的保護，全給了西澤遠。
對西澤路，她連餘光都懶得施捨。
某天，西澤路的通訊器響了。
西澤安柔的名字跳在屏幕上，西澤路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手指懸在「拒接」上方，最終還是按下了接通。
「回來。」
那邊只有兩個字，語氣理所當然，像在叫一條狗。
西澤路本來不想回去。
他早就不是那個需要仰人鼻息的少年了，他有鹿微涼，有屬於自己的位置，有不必再看任何人臉色活著的底氣。
可是——
他怕給鹿微涼招黑。
西澤安柔是什麼人？
一條瘋狗。你越是躲著她，她越要撲上來咬你一口，還要在星際網絡上編排你「不孝」「忘本」。
西澤路不怕自己被罵，但他怕那些髒水濺到鹿微涼身上。
所以他回去了。
西澤家族的莊園花園裡，西澤安柔和西澤遠坐在藤椅上等他。
西澤遠穿著一身騷包的銀白色禮服，翹著腿，手裡端著高腳杯，看見西澤路進來，嘴角勾起一抹幸災樂禍的笑。
西澤安柔倒了一杯茶，推到他對面：「坐。」
西澤路沒坐。
他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掃過這兩張臉，一張是生他的人，一張是他同母異父的弟弟。兩張臉上寫著同一種東西：理所當然的貪婪。
「說吧，什麼事。」
西澤安柔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讓你的妻主娶了遠兒。」
茶杯在指間碎了。
瓷片扎進掌心，茶水濺了西澤遠一臉。
西澤遠"嗷"一聲跳起來，手忙腳亂地擦臉，嘴裡罵罵咧咧。
西澤路低頭看著自己流血的手掌，忽然笑了。
他這輩子見過很多不要臉的事，但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他連餘光都沒給這兩人，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氅，轉身就走。
「西澤路！」西澤安柔站起來，聲音拔高，「你站住！」
他腳步沒停。
「你以為你走得了？」
身後傳來一聲冷笑，西澤路腳步一頓。
他低估了這兩人的卑鄙。
西澤安柔顯然早有準備。她捏著他的軟肋，從小到大，只有這一個。
她慢悠悠地開口，聲音里透著陰險和算計，唯獨沒有一個母親該有的溫度，「你還想不想見你父親了？他還活著。你要是不聽話——」
她頓了頓，像在欣賞他的背影僵住的樣子。
「我就把他殺了餵狗。」
西澤路緩緩轉過身。
他小時候見過父親。
只見過幾次，模模糊糊的，記不太清臉，但記得聲音。記得那個男人蹲下來，用粗糙的手掌摸他的頭，說「路兒，要做個好人」。
就那一句話，撐著他在這個爛透了的家裡沒有變壞。
可西澤安柔一直告訴他，他父親早就死了。
「你確定？」西澤路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暴風雨前的平靜。
西澤安柔勾起嘴角，抬手打開一面懸浮屏幕。
屏幕里是一間昏暗的地下室。
潮濕，陰冷，牆壁上滲著水珠。
一個男人被釘在十字架上，鐵鏈鎖住四肢，身上傷痕累累，沒有一塊好肉。
可那張臉——俊美，即便被折磨成這樣，眉骨和鼻樑的輪廓依然清晰可辨。
西澤路的瞳孔驟然收縮。
「想要什麼？」
他問。聲音啞了。
西澤安柔指了指西澤遠，笑得志得意滿：「讓鹿微涼娶了遠兒。側夫就行，不爭名分。」
「你也配？」西澤路怒極反笑。
「怎麼不配？」西澤安柔反問，理所當然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她不是星主嗎？多一個側夫算什麼？遠兒長得又不差，配她綽綽有餘。」
西澤路沒說話。他抬手打開光腦，指尖快速操作了幾下，將剛才的視頻同步發送給了嚴值高。
另一頭，嚴值高立刻啟動衛星定位，鎖定信號源。
西澤安柔不知道這些。
她從空間鈕里抽出一根長鞭，鞭梢在空中甩出一聲脆響。
「你要是不去求鹿微涼——」她陰惻惻地說，「我就讓你父親現在就死。」
鞭子破空而來。
西澤路沒有躲。
不是不能，是不想。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父親還活著，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方，被折磨了這麼多年。而他，他居然現在才知道。
鞭子帶著風聲落下。
「啪——」
奇怪的是，沒有抽在西澤路身上。
鞭梢詭異地偏了方向，狠狠抽在了旁邊西澤遠的臉上。
西澤遠捂著臉，嗷地一聲跳起來，嗔怒道：「母親！你在幹嘛？！」
西澤安柔愣住了，轉頭看向西澤路：「是你搞的鬼？」
西澤路沒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掌心還在流血，眼神冷得像冰。
半空中，一縷金光開始匯聚。
金光越來越濃，越來越亮，像太陽墜落人間。
光芒散去，一道修長的身影從光中踏步而出，靴底踩在花園的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鹿微涼。
她穿著星主常服，衣擺繡著月鹿圖騰，金線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目光掃過來，落在西澤安柔身上，像看一隻螻蟻。
「你算什麼東西？」她聲音不大，卻壓得整個花園的空氣都凝固了，「居然敢碰我的男人？」
西澤安柔手一抖，鞭子差點掉地上。
她認出了來人，連忙收起兇相，換上一副諂媚的臉：「星主大人，我只是想讓您娶了遠兒，做側夫就行，不爭名分——」
「滾開。」
鹿微涼一步跨到西澤路身邊，抬手拂過他掌心的傷口，精神力一裹，血瞬間止住。她低頭看著他，聲音軟下來：「為什麼不躲？」
「我父親在她手裡。」
鹿微涼秒懂。
她轉頭看向西澤安柔，眼底的厭惡毫不掩飾：「你拿他不當兒子，卻處處借他的勢力為非作歹。我真不明白，你上輩子是不是養豬的，居然對頭豬這麼上心。」
西澤安柔臉色漲成豬肝色：「你——」
「你什麼你？」鹿微涼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響亮，迴蕩在花園裡。
「光抽他，倒忘記抽你了。」
西澤安柔捂著臉，又驚又怒：「你不講道理！」
鹿微涼嗤笑一聲：「我是月鹿星主，整個星系都是我的，我講什麼道理？你也配跟我講道理？」
她再次抬手。
「啪！啪！」
又是兩巴掌，左右開弓，西澤安柔的臉瞬間腫成豬頭，嘴角滲出血絲。
「從今以後，」鹿微涼收回手，聲音冷得像極地的風，「你和你的家族搬去垃圾星。剝奪女爵爵位，沒收全部財產。還有——」
她頓了頓，目光掃向西澤遠。
「你這些年做的髒事，夠你在監獄裡蹲幾輩子的。至於你——」她看向西澤遠，「去垃圾星的下水道基地，服兩百年兵役，少一天都不行。」
白光一閃。
兩道身影憑空消失，像從未存在過。
西澤家族，自此從中央星除名。
飛行器里，西澤路坐在窗邊，低著頭，一言不發。
鹿微涼坐在他旁邊，沒有說話。她了解他，知道他現在需要安靜。
過了很久，鹿微涼抬手，空中裂開一扇門。
門後面是一間乾淨的房間，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床上的男人身上。
西澤路看見了。
他站起來，踏進門，走到床前，緩緩跪下。
男人坐在床沿，眼睛蒙著紗布，看不見東西。他聽見腳步聲，偏了偏頭：「......你是誰？」
「我是你的兒子。」西澤路的聲音在發抖，「西澤路。」
男人愣了一下，然後嘴唇開始哆嗦。
他伸出手，在空中胡亂地摸，西澤路抓住那隻手，貼在自己臉上。
粗糙的、布滿傷疤的手掌，顫抖著撫摸他的輪廓。
西澤路跪在那裡，額頭抵著那隻手，沒有哭出聲。
但他肩膀在抖。
西澤路回頭，看空間門外的鹿微涼。
他想他這輩子。
下輩子。
下下輩子。
生生世世，都不會愛上任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