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姣盯著那套項鍊，呆滯了將近十分鐘。
她坐在椅子上沒有動，腦子裡反覆過了三遍。
第一遍，這是真的。
如果不知道秦御的身份，她可能還會懷疑這是仿品，但知道了之後，這個念頭幾乎沒有在她腦子裡停留過。
秦御不可能送假貨。
第二遍，對方為什麼送她這麼貴重的禮物？
因為喜歡？
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她想不明白。
這可是價值三十億的項鍊！
這重量可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而是心理層面的。
第三遍，好多錢。
要是把這套項鍊賣了，她可以直接變成富婆了。
別說楚雲溪的醫藥費，她們全家往後三代都能過得很好。
但這個念頭只閃了一瞬就被她按回去了。
她聽過一句老話，壽財福祿，皆有定數。
拿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以後可能會用別的方式還回去。
她不敢賭。
想通之後，她把絲絨盒蓋合上，推到桌子角落，拿出手機開始打字。
既然東西已經送來了，以傅菁優的身份，不會還回去。
那這麼大好的促進關係機會，不用白不用。
上下其手：【圖片】【圖片】
【寶寶，項鍊好漂亮～這是你送我的禮物嗎？我好開心！】
上下其手：【開心到轉圈啦！啦啦啦～】
上下其手：【寶寶，你是不是喜歡我呀，不然怎麼會送我項鍊。】
上下其手：【(づ◡ど)】
消息發出去，對方依然沒有回覆。
楚雲姣心頭一跳。
不對勁。
對方現在幾乎很少不回她信息！
難不成穿幫了？
楚雲姣想了想，採取以往的撒嬌攻略，【寶寶，你怎麼又不理我呀。】
【我的心好痛痛，要呼呼~】
......
秦家老宅。
飯廳里，桌上擺了一桌子菜。
秦御單獨坐在一側。
首座上是秦忠。
對面是秦嵐和穆念慈祖孫倆。
秦忠姿勢端正，吃飯的動作很流暢。
秦嵐坐不住，時不時往秦御碗裡夾菜。
穆念慈坐在對面，時不時往對面瞟一眼。
「御寶，多吃點肉，補補。」
秦嵐夾了一筷子牛肉放到秦御碗裡。
秦御吃飯的動作一頓。
他低聲道：「謝謝姑奶。」
秦嵐見他接了，眼睛一亮，手裡的筷子又伸向了紅燒排骨。
一旁的穆念慈扒著飯暗暗嘀咕了一句：真偏心眼。
她這個親孫女坐在這兒她奶都看不見，滿桌菜全往對面那個秦狗賊面前堆。
就在這時，秦御放在一旁的手機接連響了好幾聲。
桌上的三個人同時停了下來。
秦忠看了手機一眼，又看了孫子一眼，眼神里有一絲詫異。
他記得自家孫子手機向來是不開消息提示音的。
秦御私事不多，公事都由助理傳達，這個手機能有動靜的次數屈指可數。
穆念慈也瞪大了眼睛。
身為一個零零後衝浪二代。
她沒記錯的話，這個消息提示聲，需要特別設置的吧?
秦御聽到消息聲就知道是誰。
他夾菜的動作沒有停，但握著筷子手明顯緊了一瞬。
他垂著眼，沒有第一時間去看手機。
秦嵐把他那個微小的停頓收進了眼裡。
她放下筷子，語氣好奇道：「御寶，誰的消息啊？我看發了好多條，別是什麼急事，你要不看看？」
秦御的筷子停了。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開口語氣也淡：「無關緊要的事。」
秦嵐看著他那張冷淡的臉，突然悟了。
原來是小兩口吵架了呀。
怪不得她家御寶一看就心情不好的樣子。
她心裡通透，但嘴上什麼都沒再說，轉過頭去夾了一塊青菜。
只是臉上那點笑意壓都壓不住。
秦御卻已經沒了繼續吃飯的興致。
他把筷子擱在碗沿上，站了起來：「我吃好了，你們繼續。」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繞過桌角就往外走。
經過穆念慈身後時，他停了一步，伸手在她後腦勺上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
穆念慈捂著腦袋跳了起來：「你幹嘛！」
秦御側頭看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眼神收斂點，這不是你看八卦的地方。」
「秦.....」
狗賊。
後面兩個字被穆念慈咽了回去。
秦忠看到秦御要走，連忙開口追問：「晚上回來嗎？」
秦御的聲音從門口傳過來。
「看情況。」
他雙手插兜走出大門的時候，門口已經站著一個人了。
劉涼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臉色蒼白，黑眼圈很重。
一看就是高強度工作後還沒喘過氣來的狀態。
聽到腳步聲，他猛地站直了。
「boss。」
他彎腰的幅度太大，眼前晃了一下，但他穩住了。
自從跟了自家少爺，他已經習慣了國內國外兩頭跑。
這不老闆臨時回國，他也跟著飛了回來。
上午接到少爺的命令後又連忙開始調查，這會連口水都沒喝。
誰有他苦！
秦御從他身邊走過，彎腰坐進后座。
「自己去找財務領一百萬獎金。」
聽到這，劉涼的眼睛蹭的一下亮了。
他猛地站直：「收到，boss！」
他覺得他可以再跟老闆一百年！
哈哈哈。
獎金！
他鑽進副駕駛坐好，回頭問了一句：「boss，去集團嗎？」
秦御靠在椅背里，視線沒什麼落點地看著窗外。
「結果調查好了？」
劉涼立刻拿出手機：「那必須的，一個小時，傅箐優兩個月來的所有行程，事無巨細都在報告裡了，已經發到您郵箱。」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咖啡館那邊的視頻監控我也一併整理進去了。」
秦御沒有應聲。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走吧。」
司機啟動車輛，黑色轎車駛出。
劉涼從前排的縫隙里偷偷看了一眼後視鏡。
秦御靠在座椅上，閉著眼，手指擱在膝蓋上。
沒有敲，也沒有動。
那是一種比平時更讓人心裡發怵的安靜。
車子停在赫爾曼集團上京分部的地下停車場。
劉涼跟著秦御上了頂層，一路小跑跟上他的步速。
秦御走進辦公室，在辦公桌前坐下來：「去把報告打出來。」
「是。」
劉涼轉身去了外間。
幾分鐘後他捧著一沓裝訂好的紙張回來了。
他輕手輕腳放在桌面上，果斷溜了。
報告內容他看了。
他覺得傅箐優真是勇，敢騙他老闆？
還有那個楚雲姣也是。
都是一雙勇人啊。
他家老闆最討厭被人騙了，也最記仇。
不知道這兩人會死得怎麼樣？
門合上，辦公室里瞬間安靜。
辦公室很大，一整面落地窗對著上京的天際線。
秦御坐在辦公桌後面。
他沒有立刻翻開，而是在那坐了幾秒，才伸手把封面掀開。
第一頁就是楚雲姣和傅箐優在「遲予」咖啡館裡面對面說話的畫面。
拍的是咖啡館內監控角度，兩人靠在角落卡座邊，看著是第一次見面。
然後是今早傅箐優和楚雲姣一起上車，一起來到咖啡館門口的視頻截圖。
最後一張是楚雲姣從傅箐優車上下來，懷裡抱著一個黑色鐵皮箱子。
那個箱子他認得。
他親手讓劉涼寄出去的。
調查報告裡的所有碎片都沒有直接寫明「楚雲姣接替了傅箐優的身份」這件事，但從時間節點上推。
從傅箐優和楚雲姣接觸過後的當天開始。
對方的聊天風格變了，語氣變了。
他和「對方」打過的三次語音電話。
一次「對方」在酒吧，而傅箐優在傅家。
一次「對方」在宿舍，而傅箐優在夜店。
還有一次「對方」在宿舍洗澡，兩人語音，而傅箐優在參加聚會。
這一切都說明，和他聊天的並非是傅箐優本人，而是換了人。
至於換了誰.....
秦御翻到最後一頁。
那裡單獨夾著一張照片，和前面的零碎照片不同。
那張照片明顯是證件照。
女生對著鏡頭微微笑著，桃花眼彎起來，頭髮攏在耳後。
楚雲姣。
他看了那張照片幾秒鐘，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呵。」
真是膽子大破天了。
找死！
「啪！」
報告被重重摔在地上。
「給我滾進來！」
劉涼背脊發寒，連忙滾了進來。
他聲音有點抖，「boss？」
秦御說不清自己此刻是什麼感受。
憤怒到極致。
無法言喻的焦躁。
還有.......
不可忽視的，那一絲被欺騙的難過。
難過？
秦御覺得無比可笑。
他第一次對一個女生產生了感情，結果居然是一場騙局？
把他秦御的感情當做交易，這個世界上，還是頭一個.......
頭一個找死的。
他眼眸暗沉，聲音冰冷，「再去查一個人。」
「您說。」
劉涼躬身。
「楚雲姣。」
「從出生到現在，所有記錄，事無巨細，今晚之前我要看到。」
「是。」
劉涼連忙跑了。
門重新合上。
秦御站了起來，煩躁地扯了扯衣領，走到落地窗前。
點燃了一根煙。
煙霧從他指間散開。
「既然想玩，那就好好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