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瑾禾和葉輕輕站在舞池邊緣,兩人並肩站著看,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握在一起了。
緊張的!
宮瑾禾遲疑道,「她沒事吧。」
葉輕輕搖了搖頭,「應該沒事。」
兩人已經準備好,要是秦御對楚雲姣發難,她們就立馬衝上去!
舞台中央。
最後一拍落地的時候秦御帶著楚雲姣收了一個停位。
他的右手從她的腰上滑開,左手鬆開了她的手指。
兩隻手分開的時候楚雲姣感覺到他的指尖在她掌心外側輕輕劃了一下。
楚雲姣眉心一跳。
她想確認什麼,但男人卻突然微微俯了一下身,湊到她耳邊,低聲道。
「祝好。」
說完這兩個字,他直起身,後退幾步,深深看了她一眼。
轉身走了。
楚雲姣聽到這兩個字,愣了片刻。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穿過人群往門口的方向走。
穿過人群的時候,人群自動往兩側退開。
沒有人擋他的路。
他走到門邊的時候有侍應生遞過來一件大衣,他接過來穿上。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腳步頓了頓,然後不再遲疑,推門走了出去。
落地窗外,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楚雲姣站在舞池中央,有些發愣。
她握了一下自己剛才被他握過的那隻手,掌心裡還有他的餘溫。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和她跳舞,也不知道他剛才為什麼要替她擋下方尚傑。
但有一點,她的懷疑更深了。
秦御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宮瑾禾和葉輕輕看到秦御消失就小跑到楚雲姣面前。
「你沒事吧?」
宮瑾禾抓著她的手腕上下打量了一遍,聲音掩飾不住的著急。
楚雲姣搖頭。
「沒事。」
葉輕輕站在另一邊,疑惑道:「秦御怎麼突然來請你跳舞?」
劉令妃也從旁邊擠了過來。
她比另外兩個冷靜一些,看了一眼楚雲姣的臉色之後沒有追問,只說了一句:「先坐下再說。」
楚雲姣被三人簇擁著回到沙發上坐下來。
她接過葉輕輕塞過來的水杯喝了一口。
看著三人的眼神,她頓了頓道,「我不認識,之前沒見過。」
聽到楚雲姣的話,宮瑾禾三人沒有覺得不對。
畢竟秦御可是在國外,楚雲姣怎麼可能認識?
應該只是巧合。
楚雲姣抬眸往四周掃了一眼,突然發現,自從秦御請她跳舞的那一刻開始。
周圍落在她身上的那些目光就變了。
之前那種不加掩飾的打量和蠢蠢欲動在一支舞的時間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按住了。
全部收斂了起來。
宮瑾禾作為宮家人,清楚這是為什麼。
在上京這個圈子裡,秦御只要和一個女生跳過一支舞,不管這支舞是什麼意思,不管他對那個女生有沒有意思。
那個女生都不會有人敢動。
這是一種無聲的標記,一種比任何警告都更有效的保護。
楚雲姣坐在沙發上喝完了一整杯水,然後把杯子放回桌上。
「秦御.....這是走了?」
她問道。
一旁聽了半天三人說話的宮瑾州適時開口道,「對,他今晚的飛機。」
「出國。」
楚雲姣眼神詫異。
但下一秒就是激動。
他走了?
宮瑾州看著楚雲姣眼裡的開心,忍不住為秦御心哽了一下。
他沒忍住開口道,「秦御一向不喜歡參加宴會,也從不和女生接觸,也不知道為什麼,今晚頻頻打破規則。」
「時間本來就很趕,還非得來宴會上晃一遭。」
他這話聽著像是吐槽,但卻意有所指。
楚雲姣聽到這話,眼裡的笑意消失。
為什麼嗎?
她也不知道啊。
總不會是因為她吧?
......
秦御離開後的兩天,楚雲姣的生活忽然安靜了下來。
她每天照常上課,吃飯,睡覺,和秦御日常聊天。
然後她突然發現,沈之倦居然也出國了!
她今天才收到消息,對方說大使館出了一點事情,估計一個月左右回國。
楚雲姣鬆了一口氣。
出國好。
都出國了,她就不用那麼時時刻刻緊繃了。
楚雲姣走在華清大的校園裡,秋日的陽光透過銀杏葉落在路面上,金燦燦的鋪了一地。
一想到兩人不在,她突然感覺空氣都好像變清新了。
天也比之前藍了幾分。
雖然她知道這種安靜只是暫時的。
那天晚上在舞池裡她抬頭看秦御的時候,他臉上那種平淡到沒有任何波動的表情,本身已經說明了太多。
一個真正不認識她的人,不會有那種滴水不漏的克制。
但她選擇不去深想。
安靜一天算一吧。
第三天下午,楚雲姣在刷手機的時候看到了一條推送。
標題寫的是「歐洲某貴族家族舉行年度追悼儀式」,配圖是一張遠景。
灰白色的墓園裡站滿了穿黑色的人,莊嚴肅穆。
她原本只是隨手划過去,指尖卻在看到某一行字的時候停了下來。
「據在場人士透露,某位中歐混血的繼承人連續多年親自出席該儀式,每年同一日,從未缺席。」
下面有人評論,說那位繼承人的母親早年離世,追悼儀式每年都辦得很隆重。
楚雲姣往下翻了幾條,零星的碎片拼出了一個輪廓。
赫爾曼家族獨女,當年是要嫁入皇室的,卻為愛奔赴異國,嫁到了上京秦家,生下了秦御,然後在他很小的時候就走了。
她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
父母雙亡這幾個字她太熟悉了。
八歲那年她站在靈堂里,看著面前的兩張黑白照片,也是一樣灰濛濛的天,也是一樣站滿了人。
她握著楚雲溪的手。
感覺世界都是黑暗的。
她關掉手機,在椅子上坐了一會,沒忍住撥了一個語音通話。
響到第五聲,對方接了。
那邊很安靜,安靜到她能聽到風穿過樹葉的簌簌聲。
秦御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比平時低了許多,像是隔著一層什麼。
「……嗯?」
楚雲姣本來已經想好了措辭。
問他在不在忙,問他這兩天怎麼樣。
但聽到他那一聲「嗯」的時候,那些話全堵在了喉嚨口。
她停了兩秒,問道,「……你還好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秦御的聲音響起,比剛才更啞了一些:「不好。」
聽到這兩個字,楚雲姣不知為何,瞬間感覺心裡有些悶。
她不知道怎麼說安慰的話。
只能做到這樣靜靜地陪著。
時間在悄然流逝。
秦御異常的沉默。
楚雲姣明白是什麼原因,心裡更悶了。
她開口,聲音放得很輕:「那……你那邊天氣好嗎?」
秦御那邊似乎沒料到她問這個,停了一下才回答。
「陰天。」
楚雲姣聽到這,心裡更悶了。
本來就是葬禮,還陰天?!
她想了想,說道,「我這邊天氣很好,太陽很大。」
一開啟話題,她就開始分享最近的日常,絮絮叨叨的。
對方也沒有掛斷電話。
「我剛下課,看到銀杏都黃了。」
電話那頭一直很安靜。
過了好一會,秦御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他像是從某個緊繃的狀態里出來,低聲道:「你等一下。」
楚雲姣沒說話。
然後她聽到了他那邊的腳步聲,踩著落葉的聲音沙沙地響了幾步,然後停住了。
有風聲,比剛才更清晰。
「開外放了。」
秦御的聲音從稍遠一點的位置傳來。
像是在對她說話,又像是偏過頭對另一個人說的,「你說話。」
楚雲姣愣了一下:「……跟誰說?」
「我母親。」
秦御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但那一瞬間楚雲姣知道他沒有在開玩笑。
她握著手機坐在椅子上,張了張嘴,心率有些失衡。
她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畢竟她在欺騙秦御。
她可以面對秦御撒謊,但無法面對一個亡人。
還是一個母親。
她頓了頓,帶著一點她自己也說不清的認真開了口:「阿姨好。」
聽到楚雲姣的問候,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
然後秦御的聲音傳來,像在跟她交代什麼:「她聽到了。」
聽到這話,楚雲姣的心瞬間一揪。
她沒有接話。
秦御站在墓碑前,看著面前那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女人一頭深棕發,很年輕,眉眼是歐洲人特有的深邃,一雙藍灰色的眼眸靜靜地彎著,嘴角帶著笑意。
他的視線從照片上收了回來,落在手機屏幕上,突然開口。
「好久不見了。」
「給你介紹個人。」
「這是一個在追我的人,性別女,話多,鬧騰,愛撒嬌。」
風聲穿過墓園的樹梢,遠處有鳥撲稜稜地飛起來。
混合著秦御低低的聲音。
楚雲姣聽到那幾句話的時候心跳頓了一拍。
她抿了一下唇,心裡有些難受。
緊接著,她就聽到秦御緩緩說道,「……下次帶她來看你。」
「秦御.....」
楚雲姣張了張嘴,開口。
「嗯?」
男人的聲音傳來,有些沉。
「我......」
楚雲姣剛要說什麼,想到妹妹,到嘴邊的話突然又止住了。
她心跳快得不行。
剛剛,她居然想全盤托出,向他解釋清楚一切,向他道歉。
「你想說什麼?」
秦御的聲音傳來,莫名帶著一絲認真。
好像他知道了她那一刻的遲疑。
楚雲姣握緊手機,強撐起一個笑,「沒什麼。」
「我只是想說......」
「幫我替阿姨獻一束花。」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