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雲年幹了這麼多年,給秦家幹過的半夜出診次數不少,但每一次都是正兒八經的急症。
哪像今天。
只是蹭了點皮......
他忍不住暗暗腹誹,自家少爺不是說不近女色嗎?
怎麼讓他左一個出診,右一個出診,還都是不同的姑娘。
嘖,真是年紀大了,搞不懂他們這些年輕人。
宮瑾州移開視線,側身讓開:「人在裡面,最左邊那個,您請。」
說完他就往裡走去。
鶴雲年跟在宮瑾州後面走進了大廳。
他走進去的時候目光在四個女生臉上依次划過去,最後停在了楚雲姣身上。
無他,這小姑娘最漂亮。
雖然嘴角有點青,但整個人的氣色是紅潤的。
天庭飽滿,地閣方圓,發黑齒多。
這樣的女生,從醫學的角度來說。
易孕。
更重要的一點,是乾淨。
那種乾乾淨淨的,不摻任何雜質的舒展感,在這個年紀的女生身上不常見。
他的視線落下來的時候,楚雲姣也抬起了頭。
看到一張陌生的老人的臉,她愣了一下,然後主動開了口:「……您是?」
鶴雲年走上前,蹲下身把藥箱放在膝蓋旁邊:「宮家別的醫生忙不過來,我來給你擦個藥。」
楚雲姣掃了一眼旁邊那兩個還在忙碌的家庭醫生,又看了看鶴雲年明顯比他們大出一截的歲數。
心裡犯了一下嘀咕。
大半夜的,把這麼大年紀的醫生請過來,合適嗎?
但她嘴上沒有問,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把額角那塊傷口露給他看。
「麻煩您了。」
鶴雲年蘸了碘伏棉簽,落在她傷口上的時候動作很輕。
他低頭看著近處那張臉,皮膚白淨通透,真正是好顏色。
他心裡暗自點了點頭。
這比上次那個傅家的姑娘瞧著順眼多了。
那位漂亮歸漂亮,但眼裡透著一股被養刁了的浮躁勁兒。
不像眼前這個,安靜,乖巧。
他手下動作沒停,話不多,很快就處理完了。
處理完後,他把棉簽扔進托盤裡站起來,合上藥箱,朝楚雲姣點了一下頭。
「這幾天別碰水,過兩天就消了。」
「謝謝您。」
楚雲姣認真道了謝。
鶴雲年聽到這,眼裡的笑意又深了。
還懂禮貌。
加分。
他跟宮瑾州說了一聲,就走了。
剛走出宮家,手機正好響了。
他接起來,電話那頭,秦御帶著一絲急色:「怎麼樣?傷的重不重?」
鶴雲年腳步一頓。
這麼上心?
他無奈道,「不重,就破了點皮,碘伏一抹就完了。」
「你那邊大驚小怪把我從被窩裡薅出來,就為了這麼個事兒?」
秦御語氣微沉。
「她的事不是小事。」
「......」
鶴雲年。
好好好,不是小事。
他心下詫異,但秦御的事情他就算有八百米長的手也插不上話,只能答道。
「您說的是。」
.......
宮家。
處理好傷口後,宮瑾州就對著楚雲姣三人說道,「客房已經安排好了。」
「今晚你們在這好好休息。」
聽到宮瑾州發話,宮瑾禾連忙舉手,「不用。」
「今晚我們四個一起睡。」
宮瑾州聽到這,神色一頓。
他忍不住揉了揉眉心,「你的床睡得下?」
宮瑾禾頭一抬,「我們可以打地鋪。」
「反正,今晚你別想分開我們。」
宮瑾州心下無奈。
他看向楚雲姣三人,「你們三個也沒意見?」
楚雲姣,劉令妃和葉輕輕齊齊搖了搖頭,「沒意見。」
「我有意見!」
白洛炎突然插話。
幾人齊刷刷地看過去。
「你有什麼意見?」
宮瑾州蹙眉。
白洛炎看向劉令妃,手一指,「我想跟她一起睡。」
「!」
楚雲姣三人又齊齊看向劉令妃。
劉令妃臉色一變,慌張拒絕,「我不要!」
「為什麼?」
白洛炎不解。
劉令妃說話都結巴了,「什麼為什麼,你男的,我女的,我們睡一起幹嘛?」
白洛炎聽到這話,立馬反駁,「什麼叫我們睡一起幹嘛。」
「我們又不是沒一起睡過?!」
楚雲姣,宮瑾禾,葉輕輕:(*゚ロ゚)
劉令妃一把上前捂住白洛炎的嘴,咬牙切齒道,「你給我閉嘴!」
「唔。」
白洛炎被迫手動閉嘴。
「行了。」
宮瑾州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已經快十一點了。
他走過去,一把拖起白洛炎,「跟我走。」
他轉身看向宮瑾禾,「我讓阿姨去給你們鋪床,你們一起睡。」
說完,不由分說帶著白洛炎往樓上去。
劉令妃轉身,看著楚雲姣三人八卦的眼神,咳嗽兩聲道,「你們別亂想,我們真的沒有什麼。」
「就是上次周末通宵打遊戲太困了,然後一起在電競酒店睡了,什麼都沒發生!」
「我發誓!」
聽到劉令妃解釋,楚雲姣笑了,「令妃,我相信你的解釋。」
劉令妃鬆了一口氣。
卻在聽到楚雲姣的下一句話時,差點噴了,「即使你們睡了也沒事,畢竟你們倆本就是一對。」
「我們不是一對!」
劉令妃掙扎。
楚雲姣點頭,「嗯嗯,是是是。」
「馬上就是一對了。」
劉令妃無力掙扎。
宮瑾禾在一旁忍笑,「好啦好啦,走吧,阿姨應該已經鋪好了。」
「我們去休息吧。」
說完就帶著三人上了二樓。
臥室里。
四個人洗漱完換了睡衣,並排躺在地鋪上的時候,已經十二點多了。
經歷了白天的事情,幾人都有點累。
但又有些睡不著。
四人雖然是舍友,但還是第一次這樣親密的躺在一起,莫名有種想聊些什麼的衝動。
葉輕輕躺在最中間。
她的聲音突然在黑暗裡響起。
「……謝謝你們。」
旁邊,楚雲姣三個人同時側過頭看她。
「你們為了幫我都進了公安局。」
楚雲姣翻了個身側躺著看她,「你要是再說謝謝,我就撓你了啊。」
葉輕輕嘴角動了動,但沒有笑出來。
「謝什麼。」
劉令妃趴著,下巴擱在交疊的胳膊上,「大一的時候我被前男友堵在圖書館門口,是你衝過去把保安叫來的,還擋在我前面跟那個男的吵了十分鐘。」
「我當時就想,這舍友能處。」
葉輕輕愣了一下:「那都一年前的事了。」
「一年也不是白過的。」
劉令妃的聲音很平靜,難得沒帶那種張揚的尾音,「今年開春我發燒燒到三十九度,半夜下床倒水差點摔了,是你把我撈起來的,第二天你課都沒去上,陪我去校醫院打點滴。」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坐那把硬凳子坐了一整個上午腿都麻了?」
葉輕輕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宮瑾禾躺在她另一側,手從被子底下伸過去握住她的手腕,輕聲道:「大一剛開學的時候我吃錯東西吐了一晚上,你半夜起來給我泡蜂蜜水,跑了兩趟水房。」
「那時候我跟你還不熟呢。」
她頓了一下,「你家裡的那些事,你從來不說,但每次你掛了電話坐在陽台上一坐就是一個小時,我們都看見了。」
葉輕輕的手指在被子底下微微蜷了蜷。
她沒有說話,但眼眶已經有些紅。
楚雲姣在另一邊,緩緩說道:「我大一做家教到晚上十一點才回來,每次回宿舍桌上都有一份用保溫盒蓋著的菜,有時候是食堂打包的,有時候是你自己偷偷摸摸煮的面。」
「你說順便做的,但煎蛋永遠是溏心的,因為我跟你說過一次我愛吃溏心蛋。」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那種安靜不是空白的,是滿的。
被這一年多來那些細碎的,從未被正式提起過的事填滿了。
葉輕輕的肩膀開始抖。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顫顫巍巍的:「你們別說了.....」
「都把我說感動了。」
楚雲姣伸手把她的枕頭往外拽:「哭什麼哭,明天起來眼睛腫了又該敷冰袋了。」
「那可就不美了啊。」
葉輕輕被她拽得一歪,臉從枕頭裡露出來。
她吸了吸鼻子:「我沒哭。」
「你嘴巴都扁了。」
劉令妃無情戳穿。
「那是牙疼。」
「你牙疼的時候從來不說話。」
宮瑾禾補刀。
葉輕輕繃不住了。
她把被子拉上來蒙住臉,發出一串悶在被子裡,混著笑的哭聲。
楚雲姣被她這幅樣子逗得也笑了。
她側身從旁邊摸出一張紙巾往她臉的方向塞過去:「接住了,別蹭在被子上,明天阿姨還要洗......」
葉輕輕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接過紙巾,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
她聲音還帶著鼻音,但尾音已經翹起來了:「你們三個……以後誰要是嫁不出去,我養你們。」
「你先把你自己養明白吧。」
劉令妃哼了一聲。
「我不管,我就要養。」
楚雲姣也笑了:「那你得先找個工作,華清大畢業總不能去搬磚吧。」
「搬磚也行。」
葉輕輕的鼻音還沒消散,「給你們砌個房子,一人一間,中間打通了可以串門。」
「那我要朝南的。」
劉令妃立刻接話。
「我要帶陽台的。」
宮瑾禾舉手。
「我什麼都要。」
楚雲姣笑出了聲。
葉輕輕把手伸過來重重握了一下楚雲姣的手指,又伸過去抓了劉令妃和宮瑾禾的手。
四隻手在被子下面胡亂疊在一起。
不知道是誰先推了一把。
四人開始打鬧起來。
被窩裡,說話聲和笑聲混合。
一直到了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