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幾人被審訊的時候,警局的自動門忽然開了。
門衛探頭往大廳外看了一眼,眼睛瞬間瞪大。
只見警局門口齊刷刷停下了兩輛車。
第一輛是銀灰色的跑車。
車門打開的時候先落下來一條褲腿,然後是黑色西裝和一張戴著金絲眼鏡的臉。
宮瑾州站在車邊掃了一眼警局大門。
他推了一下眼鏡,邁步走了進來。
他在大廳里站定,視線從走廊兩排審訊室門牌上掃過去,自帶氣場。
民警剛迎上去,還沒來得及開口,第二輛車到了。
一輛紅色跑車一個急剎停在銀灰色車旁邊。
車門彈開,一頭紅毛先伸了出來。
白洛炎穿著件oversized的衛衣,踩了雙限量球鞋,進門就喊:「人呢?我的人呢?」
他嗓門大,整個一樓大廳的視線都被他吸引過來。
值班民警站起來想攔,白洛炎手裡甩著手機晃了一圈:「別攔啊,我朋友被你們帶進來了,我來保人的。」
「白少,您稍等。」
「不等。」
白洛炎往走廊里看了一眼,「劉令妃在哪個屋?」
宮瑾州站在旁邊,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扶了一下眼鏡,目光溫和地落在迎出來的值班所長身上,聲音壓得不高不低:「所長,人什麼時候能出來?」
值班所長額頭出了一層薄汗。
宮家的少爺和白家的少爺居然同時出現!
他這是抓到哪個關係戶了?
所長還沒來得及回答,他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市局。
他連忙點了接通。
他接起來還沒開口,聽筒里就傳來一句簡短的話:「秦家那邊打電話來了,問你們是不是抓了四個華清大的女生。」
所長握著手機的手瞬間一緊。
他抬頭看了一眼面前站著的兩個人。
宮瑾州和白洛炎。
又往審訊室走廊的方向快速掃了一圈:「…是,正在做筆錄。」
「上面的意思,儘快放人。」
「尤其是一個叫楚雲姣的,她要是掉了一根毛,仔細你頭上的帽子。」
聽到這,所長額頭瞬間冒冷汗。
「還有,打人的一方,嚴格依法處理,秦家那位說了,身上沾了血的,一個都不能放。」
「動了楚雲姣的,雙倍還回去!」
所長深吸一口氣。
「……我馬上去辦。」
白洛炎挑了挑眉,宮瑾州嘴角彎了一下,笑容禮貌得讓人後背發涼。
所長腳步匆匆地往走廊盡頭走去的時候,白洛炎哼了一聲,靠在牆邊翹著腳等。
宮瑾州站在一旁安靜等著。
審訊室里,楚雲姣正坐在椅子上喝水。
門被推開了,所長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臉,語氣比剛才溫和了好幾個度:「楚同學,筆錄做完了,你們可以走了。」
楚雲姣愣了一下:「……可以走了?」
所長點了下頭。
楚雲姣站起來的時候看了一眼所長臉上的表情。
那是一種帶著點客氣的,甚至稱得上恭敬的微妙神態。
她不太確定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恭敬?
但眼下她沒有精力多想,跟著民警出了審訊室。
走廊里,宮瑾禾,劉令妃和葉輕輕也陸續被帶了出來。
四個女生站在一起,彼此的頭髮都亂糟糟的,嘴唇和嘴角各帶著不同程度的淤青和紅腫。
衣服上沾了灰和血跡,像是剛從某個廢墟里爬出來的。
但她們站在一起的時候,誰都沒有哭。
宮瑾州看到四人的樣子,向來滴水不漏的表情裂了一下。
他上下掃了宮瑾禾一眼,又掃了其他三人,最後無奈地搖了搖頭:「……走吧。」
白洛炎湊到劉令妃面前看了半天,有點心疼:「你這嘴怎麼腫成這樣?誰打的?」
劉令妃白了他一眼:「你管呢。」
「我不管你誰管?」
白洛炎也炸了,「走,先回去。」
宮瑾州看了一眼時間,側過頭對四人說:「今晚別回宿舍了,去我家住,人多,方便。」
白洛炎立刻跟上:「我也去。」
宮瑾州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家沒地方睡?」
「有,但我想跟她待一塊。」
白洛炎理直氣壯。
劉令妃實際是震驚的,她沒想到白洛炎居然會出現。
但與此同時,她也覺得心裡有點暖,所以沒有拒絕。
宮瑾州無奈,「走吧。」
四人上了宮瑾州的車。
楚雲姣坐進后座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屏幕。
是秦御。
她猶豫了一秒,按下了接聽鍵,把手機貼在耳邊,聲音壓得很低:「餵?」
「在幹什麼。」
秦御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語氣聽不出情緒。
楚雲姣下意識抬手摸了一下額角上的傷口,又放下了:「……沒幹什麼,和舍友在外面。」
「外面是哪。」
「就是……室友出了點事,我們在外面。」
她頓了頓,「今晚不準備回宿舍了。」
秦御那邊沉默了兩秒:「出什麼事了。」
「沒什麼事。」
楚雲姣的聲音很穩,「就是舍友家裡有點事,我們陪她。」
秦御那頭安靜了。
雖然他知道對方不會向他坦白,但心裡還是忍不住感到有些悶。
小騙子。
他停了一會兒才開口:「需不需要我幫忙。」
楚雲姣愣了一下。
她從這句話里聽出了一點不尋常。
對方為什麼會說這種話。
難不成知道了什麼?
她抿了一下唇:「不用,小事,已經解決了。」
秦御聽出了她那一瞬間輕微的吸氣聲。
他沒有拆穿:「行。」
電話掛斷,他給某人立馬發了一條消息。
坐在另一輛車上的宮瑾州聽到消息聲,低頭一看。
頓住嘴角一抽。
zero:【照顧好我的人。】
宮瑾州心下無奈。
這真是栽了啊。
.......
車子停在宮家門口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宮瑾禾帶著她們進了客廳。
燈亮起來的那一瞬間,四張掛了彩的臉瞬間無所遁形。
管家已經提前接到了消息,客廳的茶几上擺好了醫藥箱,碘伏棉簽紗布一字排開。
旁邊還放了一壺溫熱的紅糖薑茶。
「坐。」
宮瑾州站在茶几旁邊,抬手示意了一下沙發。
四個人排排坐了下來,異常乖巧。
楚雲姣坐在最左邊。
她的嘴角和額角各有一塊淤青,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但因為那張臉的底子擺在那兒,看著倒不像狼狽,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美。
葉輕輕坐在她旁邊,臉上的紅痕已經淡了一些,但眼眶還是腫的。
劉令妃坐在中間,嘴角腫得最明顯,偏頭的時候嘶了一聲。
宮瑾禾坐在最右邊,她主要是頭髮亂,身上沒什麼明顯的傷。
宮瑾州彎下腰,接過管家遞來的棉簽蘸了碘伏,來到在宮瑾禾面前。
蹲下。
他停了一秒,然後極輕地落在宮瑾禾臉上那道細小的劃痕上。
他擦得很慢,眼鏡片後面的目光有些沉。
宮瑾禾被他這個架勢弄得有點心虛:「哥,就破了點皮……」
「別動。」
宮瑾州的聲音沒什麼起伏,但語氣有些凝重。
宮瑾禾看著他,乖乖閉嘴了。
旁邊白洛炎就沒這麼精細了。
他拿著棉簽蹲在劉令妃面前,眉頭擰著:「你別動你別動,你這嘴都腫成什麼樣了還笑?」
劉令妃翻了個白眼:「你是擦藥還是戳我?」
「我在擦!」
白洛炎嗓門提高,「你忍著點,馬上就好。」
另外一個家庭醫生在給葉輕輕處理傷。
他動作利落,沒什麼多餘的話。
還有一個醫生站在旁邊,手裡拿著棉簽,正要往楚雲姣的方向走。
這時管家突然從外面進來,走到宮瑾州身邊俯身說了一句什麼。
宮瑾州手裡的棉簽停了一瞬。
他抬起頭往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下無奈。
他直起身,把棉簽遞給旁邊的管家,朝宮瑾禾說了一句「別亂碰」,然後轉身往門口走。
宮家門外。
鶴雲年站在門口的玄關處,心情複雜至極。
梅開二度。
他是第二次被自家少爺薅來看病了。
想他一把年紀了,大半夜的,真是經不起折騰。
宮瑾州走出來,一眼就看到鶴雲年。
他忍不住重重嘆了口氣。
至於這麼大陣仗嗎!
他上前一步,語氣無奈道:「……秦御把您叫來的?」
鶴雲年哼了一聲:「不然呢?大半夜的我自己跑來看熱鬧?」
他往裡掃了一眼,「傷得嚴重不?」
宮瑾州頓了頓,緩緩說道,「......破了點皮。」
「.......」
鶴雲年。
有句話他當講不當講。
他也是有人權的!
他和宮瑾州對視了一眼。
一個軍區醫院院長,一個宮家現任少主。
兩個人站在玄關底下,表情異常一致。
一致的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