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
沈之倦坐在書桌前,撥了一通電話給一個在行政系統做了八年檔案管理的老同學。
對方接起來的時候聲音有些遲疑。
沈之倦沒有寒暄,只問了三個問題:他這趟調動的流程記錄有沒有被人改過備註欄。
他走之前那兩周有沒有人在系統里查過他的行程軌跡。
如果他現在釋放出想回國的信號,對面會有什麼反應。
對方沉默了很久,回答了前兩個:「備註欄的修改時間被抹掉了,但備份日誌里有一條記錄,操作埠的IP歸屬地是赫爾曼集團上京分部的內部網絡。」
第三個問題對方沒有正面回答,但沈之倦自己做了測試。
他在當天晚上提交了一份回國探親的申請,理由寫的是「私人事務需本人回國處理」,措辭溫和合理。
第二天上午,他收到退回通知,理由欄寫著「當前崗位人員緊缺,暫不支持調動」。
退回時間是凌晨三點十七分。
這個時間點系統不會自動處理任何流程,只能是手動操作的。
赫爾曼集團。
秦御。
他之前只是猜測,現在他確認了。
他拿起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打了一行字發了出去。
雲倦:【你在巴黎?見一面。】
對面回得很快,像早就等著這個邀請。
Y:【明早七點,你地址發我。】
第二天早上七點整,沈之倦公寓樓下的咖啡館裡,秦御推門走了進來。
他掃了一眼店內,視線落到靠窗坐著的沈之倦身上。
他大步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
沈之倦看著他坐下來,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目光隔著杯沿落在秦御臉上:「我回法國,是你安排的?」
秦御沒有否認。
他靠進椅背里,藍灰色的眼眸落在沈之倦臉上:「你找我出來,就是為了確認這個?」
「是為了知道原因。」
沈之倦把咖啡放回桌面,「我查了三天,所有線索都指向你,但我沒有找到動機。」
秦御看著他,安靜了一秒。
然後他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嘲意:「沈之倦,你從政這麼多年,應該明白一個道理。」
「有些人做事不需要動機,只需要資格。」
沈之倦眉心一蹙。
他放下杯子,迎上秦御的目光:「是為了楚雲姣?」
「是。」
秦御沒有繞彎子,直接承認。
「我調你出來,是因為你不該出現在她面前,沈之倦,你應該清楚,你在上京的任何動靜,我如果想看,就能看到。」
「包括你跟她吃了多少次飯,說過什麼話。」
沈之倦心下一沉。
他聽出了秦御話里的意思。
他在警告。
沈之倦沒有直面這個問題,而是反問道,「你在監視她?」
「我在保護她。」
秦御糾正了那個用詞。
沈之倦眼裡浮現一絲冷意,「她答應你了嗎?」
秦御頓時嗤笑了一聲。
他微微偏了一下頭,語氣里那股漫不經心的意味忽然收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鋒利:「沈之倦,你知道你和我的區別是什麼嗎?」
沈之倦沒有接話。
「你考慮的事情太多了,前程,體面,分寸。」
秦御語氣強勢,「而我只考慮一件事,我要的人,我就要得到。」
「至於用什麼方式,我不在乎。」
沈之倦沉默。
他抬眸,眼神執著:「她沒答應,那我就還有機會。」
聽到這話,秦御整個人氣勢瞬間外放。
他一隻手從桌面下方抬起來,指間多了一樣東西。
一把黑色的槍。
那把槍對準了沈之倦的眉心。
秦御嘴角一扯,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容,「那你可以試試。」
沈之倦的眼神也變得嚴肅。
「秦御,如果我非要試試呢?」
他的人生一向萬事順心,而楚雲姣,他是除了從政之外,唯一想要的。
「咔嗒。」
秦御毫不猶豫扣動扳機。
「那你可以試試。」
「沈之倦。」
秦御的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沒有什麼溫度,「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一,你留在法國,安安穩穩做你的外交官,你會仕途坦蕩。」
「二.....」
他頓了頓,把槍口動了動,「你繼續,但你不僅會失去你的命,還會失去你的仕途。」
空氣瞬間安靜。
沈之倦瞳孔微縮。
他看了一眼槍口,又看向秦御的眼睛。
他認識秦御很多年了,知道眼前之人說的話從來都不是虛張聲勢。
槍口的位置很穩,穩到沈之倦相信,如果他說出第二個選項,對面那個人真的會扣下去。
他沉默片刻,開口了,聲音里透著一絲苦澀:「你是認真的。」
秦御聽到這。
把槍口從沈之倦的眉心處移開。
他翻轉手腕,將槍口對準了自己的胸口。
沈之倦瞳孔一縮,「你!」
秦御神色不變,突然扣下了扳機。
「咔嗒」一聲響。
並沒有預料之中的血腥場景。
是空膛。
沈之倦愣了片刻,然後露出一個苦笑。
居然是假的。
秦御把槍放回大衣內側口袋,重新靠回椅背里,雙手交疊搭在桌面上。
他看著沈之倦,嘴角扯了一下,「你連一句我選她都不敢說。」
「沈之倦,你憑什麼和我爭?」
沈之倦坐在原地,脊背還維持著剛才的緊繃姿態,但有什麼東西在他眼底裂開了。
他沒有說話。
秦御站了起來。
他垂眸看了沈之倦最後一眼,語氣恢復了他慣常的漫不經心:「你的喜歡,也不過如此。」
他推門走了出去。
門合上。
咖啡館重新安靜下來。
沈之倦一個人坐在窗邊,他拿出手機,點進和楚雲姣的聊天界面。
過了好久,他才合上了手機。
眼裡露出一絲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