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港市的雨比上京來得急。
楚雲姣周五上午出學校的時候天還是晴的,但下高鐵的時候雨就下起來了。
細密的雨被風吹打在火車窗玻璃上,窗外霧蒙蒙一片。
上午十點,她到了津港站。
因為今天專家會診,楚芳華和顧石都得去醫院,所以沒有來接。
楚雲姣沒有先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津港市人民醫院。
住院部六樓。
楚芳華和顧石已經等在電梯口了。
看到楚雲姣,楚芳華瞬間激動。
「姣姣!」
她迎上來接過楚雲姣手裡的行李箱,嘴裡念叨著「怎麼也不先回家放個東西」
「姑姑,我想妹妹嘛。」
楚雲姣笑著解釋。
楚芳華沒再多說,帶著她往病房裡走。
病房裡,楚雲溪靠在床上,精神比上次好了不少。
看到楚雲姣推門進來,她眼睛一下子亮了,笑著喊了一聲「姐姐」。
「溪溪。」
楚雲姣走過去坐在床邊握住她的手。
楚雲溪的手比以前有了一點溫度,指尖不再是常年冰涼的狀態。
楚雲姣心下欣慰。
楚雲溪的手在她掌心裡輕輕蜷了一下,像只剛恢復力氣的小貓。
「今天感覺怎麼樣?」
楚雲姣問。
「比上周好。」
楚雲溪的聲音很輕,但多了幾絲精神,「方醫生說下周可以試著在走廊里走兩步。」
楚雲姣點點頭,又跟她說了一會兒話,等她困了躺下才跟著楚芳華出了病房。
楚芳華拉著她在走廊長椅上坐下,壓低聲音說:「方院長那邊通知了,一會下午的專家團隊會診,讓你也去。」
「好。」
楚雲姣笑了笑。
這本就是她這次回來的目的。
「姑姑,你放心,一切都會好的。」
她握著楚芳華的手。
楚芳華摸了摸楚雲姣的頭,「是的,一切都會好的。」
下午兩點半。
楚雲姣跟著楚芳華進了醫院六樓的會議室。
方清已經到了,桌面上攤著一沓文件,三台筆記本電腦排開。
他旁邊坐著一個穿深灰色襯衫的男人。
男人年紀不大,三十出頭的樣子,五官乾淨利落,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手指正在鍵盤上敲著什麼。
楚雲姣進門的時候他抬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快,但楚雲姣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才移開。
方清介紹:「這位是這次研究項目的領隊,查理·霍華德醫生,國際心臟外科領域的專家。」
他又轉頭看向那個男人,「霍華德醫生,這位是楚雲溪的姐姐楚雲姣。」
查理眼眸一閃。
他站起來朝楚雲姣伸出了手。
握手的時候楚雲姣感覺到他的手指比想像中涼,像剛剛抹過消毒水。
查理開口說的是中文,帶著一點不太明顯的口音,語速不快:「楚小姐你好,你妹妹的病例我們已經初步研究過了,情況比我們預期的樂觀,手術方案下周可以確定。」
楚雲姣聽到這,瞬間激動了。
她點頭道了謝。
會議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楚雲姣坐在旁邊聽他們討論。
大部分專業術語她聽不太懂,但有一句話她聽清了。
「建議轉到軍區醫院,可以直接安排,下周就可以安排轉院。」
她聽到後愣住了。
轉到軍區醫院?!
她強忍著想發問的心思,一直到會議結束。
看著醫生往外走,她連忙問道,「方院長,剛剛我聽到轉到軍區醫院是什麼意思?」
方清愣了一秒,笑著解釋,「哎呀,忘了說了。」
「因為查理團隊的有些技術成果還不能對外公開,所以需要去軍區醫院進行治療,進行保密。」
「忘記跟你說這個消息了。」
「還有,查理先生他們說了,這次手術費用全免。」
聽到這一連串的消息,楚雲姣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轉到軍區醫院,費用全免。
那她之前做的一切,這兩個月來所有的努力,想把妹妹轉去仁愛醫院......
不都白做了?
她瞬間想到了和傅箐優之間的交易。
交易目的消失,那她還有必要繼續嗎?
另一邊,查理走出會議室後就撥通了一個電話。
對面接起來的時候他沒有寒暄,只說了一句:「都安排好了,下周轉軍區醫院,手術方案一周內定。」
電話那頭秦御「嗯"了一聲。
查理沒忍住多問了一句:「你這麼做,她知道嗎?」
秦御那邊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她很快就會知道了。」
電話掛斷。
晚上楚雲姣留在醫院陪床。
楚雲溪睡得很早,呼吸平穩,心臟監護器上的數字跳得很規律。
楚雲姣坐在旁邊的摺疊椅上,背靠著牆壁,看著監護器上那串綠色的數字。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她妹妹的手術有著落了,費用全免,轉到軍區醫院,頂尖專家團隊。
她之前擔心的每一件事都在被一筆一筆劃掉。
她應該覺得輕鬆才對。
但她突然覺得胸口那片空落落的感覺比白天更明顯了。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她和秦御這兩個月來的聊天記錄。
對方從一開始的各種毒舌,到後面的放縱,再到現在的在意和關心。
點點滴滴。
這是她和秦御之間用文字搭起來的橋。
而現在這座橋要斷了。
她握著手機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出病房,穿過走廊,走到住院樓後面那片小花園裡。
雨已經停了,石板地面上還殘留著深淺不一的水窪,路燈的光落在上面碎成一片一片的亮白色。
她在長椅上坐下,低頭盯著暗著的屏幕,腦子裡翻來覆去轉著一個念頭。
交易可以結束了。
她不需要再假裝喜歡他了。
可她已經分不清後面那些「喜歡」是假裝的還是真的了。
手機突然亮了一下。
她低頭一看,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是秦御的。
zero:【在做什麼?】
楚雲姣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好幾秒。
她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
最後她發出去的是:【在坐著吹風。】
上下其手:【你呢?】
秦御回得很快:【剛開完會。】
下面又跟了一句:【有沒有什麼想跟我說的?】
楚雲姣看著那行字,心突然一跳。
她不知道秦御說這句話的時候知不知道她這邊的全部情況。
但他那句「有沒有什麼想跟我說的」精準地戳在了她所有猶豫的中間點上。
即使要結束,她想,也應該有一個完善的結尾。
她編輯了一行字,發了出去。
上下其手:【秦御,我最後再問你一次。】
上下其手:【你做不做我男朋友?】
發完消息,她鬆了一口氣。
再幫傅菁優問最後一次,她也算是盡力了。
發完消息,她合上手機,站起身。
準備回病房。
她想,以對方的尿性,肯定又是同樣的答案。
她剛邁出步子,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她隨意打開一看,腳步突然定住了。
zero:【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