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後,赫爾曼城堡。
一輛黑色轎車沿著林蔭道緩緩駛入莊園大門。
車子停穩後,秦御推開車門下來。
他的腳剛踩上地面,動作突然頓住了。
眼前這片他從小看到大,以往修剪得一絲不苟,連草葉高度都被精密計算過的草坪。
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粉色的城堡。
從外牆到窗框,從煙囪到門廊,全部被刷成了深淺不一的粉色。
穹頂邊緣掛著一串串水晶風鈴,在風裡叮噹作響。
草坪上插滿了粉色的風車和白色的蝴蝶形狀的裝飾物。
秦御站在車邊,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誰弄的?」
管家早已候在一旁,臉上的笑容從嘴角一直咧到眼角:「當然是伯爵啊,少爺,伯爵說了,為了迎接小小姐的出生,城堡里的一切都要重新規整。」
「不能讓孩子出生在一個灰撲撲的地方。」
老管家也激動得不行。
救命啊,誰敢想他們赫爾曼家族終於要迎來新一代了,還是小小姐!
想到軟軟綿綿的小閨女,管家覺得他可以再干二十年。
想想他這半輩子都在跟性格古怪的家主和少爺打交道,實在是有些受不住。
所以他布置的格外用心。
他的小小姐,他來啦~
秦御沉默了兩秒,邁步往裡走。
城堡內部已經完全變了一副模樣。
走廊兩側的窗簾換成了粉色的蕾絲,地毯是淺粉色的羊毛質地,踩上去軟得像踩在雲上。
樓梯扶手上纏著粉色的絲帶,每隔幾級台階就繫著一隻蝴蝶結。
秦御走到大廳的時候,看到赫爾曼·梅爾維爾正站在一張梯子上。
他手裡舉著一隻粉色的水晶吊燈配件,指揮著下面的園丁調整角度:「左邊一點......再左邊一點......不,右邊!」
老伯爵鬚髮皆白,但腰杆挺得筆直,聲音洪亮。
秦御站在大廳門口看了三秒,開口:「外公。」
赫爾曼·梅爾維爾從梯子上轉過身來。
他的視線越過秦御的肩頭往他身後掃了一眼,沒看到人,臉上的期待瞬間變成了失望:「姣姣呢?」
「她還在上課。」
赫爾曼·梅爾維爾立馬用拐杖敲了一下地面:「人家懷著孕呢,嬌氣怎麼了?你母親當年........」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握著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緊。
秦御也頓了一下。
他站在大廳中央,看著他外公那副已經花白的頭髮和微微佝僂的脊背,沒有說話。
赫爾曼·梅爾維爾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轉過身去繼續調整那盞吊燈,聲音重新恢復了中氣十足的調子:「反正她要吃什麼你給她做就行了。」
「我昨天已經把這座城堡過到她名下了。」
「還有我名下的所有遺產,只要她給我生出一個曾孫女,都給她,你嘛......」
他回頭看秦御一眼,「你繼承秦家的去。」
秦御:「……」
他正準備說什麼,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來的時候秦忠的聲音已經從聽筒里沖了出來:「我和你姑奶他們落地了,趕快來接人!」
「姣姣呢?那孩子也是,就是太上進了,懷著孕還要上課,真是太辛苦了。」
「我想了想,秦家的老宅子還是過到她名下好,畢竟她肚子裡可是有兩個。」
「誰敢想我有生之年居然會有兩個曾孫。」
「這真是祖宗保佑,顯靈了!」
秦御拿著手機站在一片粉色的城堡大廳里,看著頭頂正在安裝的粉色水晶吊燈,聽著秦忠在那頭連珠炮似的安排,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們高興就好。」
反正最後這些東西都是他家寶寶的,都一樣。
巴黎文理研究大學的校門口。
三輛黑色轎車整齊地停在路邊的梧桐樹下。
保鏢站在車門兩側,腰背挺得筆直。
下課鈴響過之後,學生陸續從教學樓里走出來,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那個方向瞟。
畢竟那排車陣和那排保鏢的陣仗,想忽略都難。
有人認出了靠在最前面那輛車旁邊的男人,紛紛驚嘆。
秦御站在車邊,沒有看那些經過的人,視線一直落在校門口的方向。
楚雲姣被劉令妃和宮瑾禾一左一右攙著,慢慢從台階上走下來。
步子放得又穩又慢。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針織裙,圓滾滾的肚子格外顯眼。
劉令妃低頭看著台階:「你慢點慢點,這最後一階。」
楚雲姣擺擺手:「我還沒到走不動的地步.......」
話沒說完,秦御已經大步過來了。
他沒有說話,彎腰把她整個人從地上端起來,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背,另一隻手穿過膝彎,把她穩穩地抱起。
楚雲姣被他抱起來的時候輕呼了一聲,下意識摟住了他的脖子:「你幹嘛,這麼多人看著......」
秦御低頭看著她,神色有些緊繃:「不用在意。」
楚雲姣注意到他眼底那層淡淡的青灰,比上周又深了一深,心底有些心疼。
她是雙胎,預產期就在月底,醫生說過大概率會早產。
自從知道這個消息後,秦御已經連續幾周沒有睡過一個整覺了。
半夜她醒的時候他也跟著醒,她說腿抽筋他就按腿,她說腰酸他就揉腰,她說餓他就下樓做飯。
楚雲姣伸手碰了一下他眼下的青痕:「你又沒睡好。」
秦御把她的手指握在手心裡,聲音溫柔:「你睡著了我才能睡,你一直沒睡,我怎麼睡。」
劉令妃在後面叫了一聲:「秦少爺,人我們完整交到你手上了,我們撤了?」
秦御偏頭看了她一眼,點了一下頭,算是謝了。
楚雲姣從秦御肩上探出頭往後看:「你們一起走啊......」
她實際有些不好意思的。
因為懷孕,她情緒有些低落,秦御就把劉令妃和宮瑾禾從國內打包薅來了。
兩人現在和她在一個學院,一起上學。
劉令妃搖了搖頭,她看了眼遠處,笑道,「有人來接了。」
白洛炎已經走了過來。
他朝秦御抬手打了個招呼:「御哥。」
又看向楚雲姣,「嫂子。」
宮瑾州也過來了,朝兩人點頭。
兩人也是一路在追妻,劉令妃和宮瑾禾在哪,他們就在哪。
「我們先走了,嫂子,好好養胎。」
白洛炎說道。
宮瑾禾站在宮瑾州旁邊,朝楚雲姣彎了彎嘴角:「明天再來看你。」
宮瑾州站在她側後方,手自然地搭在她腰側。
車上,秦御把楚雲姣輕輕放進后座,伸手把她的腳抬起來搭在自己腿上,開始輕輕按摩。
他的力道很舒服,是特意學的。
楚雲姣靠在座椅里,側頭看著他。
從她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他垂下來的睫毛和微微抿起的嘴角。
她把視線收回來,隔了一會兒又把頭轉過去看他。
秦御開口:「再看我就親你了。」
楚雲姣撒嬌道:「你倒是親。」
秦御抬頭看了她一眼,那雙藍灰色的眼眸閃過一道暗色。
他偏過頭,唇落在她的唇上,舌頭探了進去。
一吻結束,秦御的呼吸已經重的不行。
他喘著氣,低頭看著楚雲姣的肚子,啞聲道,「等他們出來......」
後面的話,不用他說,楚雲姣都知道。
楚雲姣臉色一紅,把臉埋進他肩窩裡,聲音悶悶的:「老公。」
秦御的手停了一下:「嗯。」
「我愛你。」
秦御聽到這話,心裡瞬間瞞著。
他伸手把她散落在臉側的碎發攏到耳後,動作和他剛才按腳踝時一樣輕。
然後他重新低下頭繼續按她的腳踝,聲音纏倦道。
「我也愛你,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