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爾曼城堡變成粉色城堡的事情,楚雲姣在車上就聽管家打電話匯報過了。
她一直在笑,笑得肚子都在抖。
秦御看了她一眼:「這麼好笑?」
楚雲姣捂著肚子:「我想像了一下你站在粉色城堡中間的樣子……太好笑了。」
秦御沉默了兩秒:「你高興就好。」
車子穿過城堡大門的時候,楚雲姣從車窗探出頭去看了一眼。
整座城堡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那些粉色的牆面和白色的風車在風裡輕輕轉著。
像一座被放進現實里的童話。
她放下車窗,風從外面吹進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又落下。
她忽然覺得有點想哭。
眼淚剛湧上來,秦御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你要是哭了,我就把那些風車全拆了。」
楚雲姣吸了吸鼻子:「你敢。」
秦御眼神心疼,「寶寶,別哭。」
「我心疼。」
楚雲姣擦了擦眼角,聲音帶著鼻音:「我就是覺得……太幸福了。」
客廳里,赫爾曼·梅爾維爾正站在一張擺滿嬰兒用品的長桌前面。
他把一隻粉色的泰迪熊放在一疊疊好的小衣服旁邊,又拿起來換了一個角度,重新放了一次,然後退後半步端詳了一會兒,又上前挪了半寸。
他身後跟著一排抱著各種嬰兒用品的女僕,每個人手裡都端著托盤。
看到楚雲姣走進來,老伯爵放下手裡的泰迪熊迎上來,視線先落在她的肚子上:「今天感覺怎麼樣?」
「小傢伙們動得厲不厲害?」
「要不要再叫醫生來檢查一下?」
楚雲姣被他這一串的問題問得有些應接不暇,只好笑著應道:「挺好的,今天比較乖,沒怎麼鬧。」
赫爾曼·梅爾維爾點了點頭,目光在她肚子上停留了一會兒,沒有移開。
他的女兒已經離開了。
但他想,說不定她又回來了呢?
.......
當天晚上,秦忠,秦嵐,穆念慈,楚芳華,顧石,楚雲溪都到了。
一群人擠在城堡的客廳里,說話聲和笑聲此起彼伏。
楚雲姣坐在沙發正中間,身旁一左一右坐著楚芳華和秦嵐。
兩人都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肚子。
楚芳華手裡拿著一雙小襪子,尺寸比正常嬰兒襪小了一圈,是李春華熬夜鉤的:「你李奶奶本來也想來的,但她說身體受不了長途飛機,讓我把這雙襪子帶給你,說是給寶寶們織的,你看看喜不喜歡。」
楚雲姣接過那雙小襪子,針腳細密,邊緣的線頭都被仔細藏好了,能看到指尖留下的痕跡。
她把襪子貼在臉上蹭了一下,眼眶又熱了。
秦嵐趕緊遞了一張紙巾:「哎喲可別哭,你現在是兩個人......」
她頓了一下,「不對,三個人,哭了對身體不好。」
穆念慈站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是四個人,肚子裡兩個,還有我哥呢」。
秦御正從廚房端著一碗湯走出來,看了穆念慈一眼。
穆念慈縮了縮脖子,溜到了楚雲溪旁邊。
楚雲溪已經長高了一大截,頭髮紮成高馬尾。
她站在沙發旁邊,低頭看著楚雲姣的肚子,想伸手碰一下又不敢。
楚雲姣握住她的手,輕輕放在自己肚子上。
楚雲溪的手剛貼上去,肚子下面那處薄薄的衣料微微動了一下。
楚雲溪的手指縮了一下,又放回去了:「……她動了。」
楚雲姣笑著看她:「喜歡嗎?」
「喜歡。」
楚雲溪的聲音很輕,尾音微微上揚。
她姐姐的孩子,她怎麼能不喜歡呢?
生產那天是一個清晨。
陽光很好。
楚雲姣正坐在餐桌前吃楚芳華包的春餃,咬到第二口的時候,她手裡的筷子忽然掉了。
「啪嗒」一聲落在地板上。
秦御坐在她對面,看到筷子掉落的瞬間他猛地站了起來。
楚雲姣看著秦御,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老公。」
秦御神色瞬間一凜。
他幾步走到楚雲姣面前,彎腰把她從椅子上抱了起來,快速往外跑去。
幾個眨眼就沒了人。
他抱著她往外走的時候身後響起了一片椅子被推開的聲音和此起彼伏的喊聲。
「姣姣!」
「快跟上!」
「備車!」
「通知醫院!」
一群人老的少的擠在走廊里跟在秦御身後跑的畫面,如果被拍下來大概會成為赫爾曼家族史上最混亂的一頁。
但那一天沒有人覺得好笑,因為所有人在那一刻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她一定要平安。
產房外的走廊里,楚芳華坐在長椅上,眼眶通紅。
顧石坐在她旁邊,已經哭了好幾回了。
秦忠背著手走來走去,被秦嵐拉了一把才停下來。
劉德貴和李春華沒有來,但在千里之外的下方村,李春華那天早上起來給院子裡的花澆水的時候忽然停下了動作,抬頭看了看天,說了一句「應該快生了」。
赫爾曼·梅爾維爾站在產房門口。
老伯爵一輩子從沒這麼緊張過,他臉色緊繃,手心已經有汗。
產房裡,楚雲姣的喊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秦御穿著防護衣,坐在她身旁。
他一隻手被她緊緊抓著,另一隻手放在她頭頂,不停地在安撫。
看到楚雲姣痛苦的樣子,秦御心慌得不行。
他一遍遍低頭吻她的額頭,嘴唇貼著她汗濕的皮膚,一遍遍說道:「寶寶,我愛你。」
「對不起。」
「對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在為哪件事道歉。
為讓她懷孕,為讓她疼,為此時他做不了任何事只能坐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
他的眼眶已經紅了,眼淚不知何時流了下來。
楚雲姣在陣痛的間隙里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你……哭什麼。」
秦御沒有說話,他把額頭抵在她肩窩裡,哽咽道:「不生了。」
「再也不生了。」
第一聲響亮的啼哭聲響起的時候,門外安靜了一瞬。
楚雲溪和穆念慈同時跳了起來,兩人激動道:「生了,生了!」
接著是第二聲哭聲。
沒過一會,產房的門被推開了。
醫生推著兩個嬰兒床出來。
粉色的襁褓和藍色的襁褓並排放著,兩張小臉皺巴巴地露在外面,呼吸均勻而平穩。
赫爾曼·梅爾維爾和秦忠幾乎是同時往前邁了一步。
兩位老爺子都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但此刻兩人的動作同步得像是提前排練過。
醫生笑著報喜:「龍鳳胎,大的先出來,姐姐,五斤二兩。」
「小的後出來,弟弟,四斤八兩,母親和孩子都平安。」
赫爾曼·梅爾維爾低頭看向那張粉色襁褓里露出來的小臉。
那張小臉皺巴巴的,眼睛閉著。
他正想說「她什麼時候睜眼」,那小嬰兒忽然動了一下。
她眼皮顫了顫,睜開了眼睛。
藍灰色的。
和他記憶里那雙眼睛一模一樣的顏色。
老伯爵站在嬰兒床邊,愣了很久,久到他的眼淚不知何時流了下來。
他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那隻攥成拳頭的小手,輕聲道:「我的瑰寶。」
秦忠已經從另一邊探過頭來看了看重孫女,又繞到旁邊看了一眼重孫子。
兩個孩子是不一樣的眸色。
姐姐的明顯繼承了赫爾曼家族的眸色,是藍灰色。
而弟弟則是和楚雲姣一樣的顏色,純黑色。
他看著兩個孩子,老淚縱橫,連連點頭:「好,好。」
當天,秦家和赫爾曼家族同時對外公布了喜訊。
兩條消息並行。
秦家喜獲龍鳳胎,赫爾曼家族迎來第三代繼承人。
兩個孩子的名字也一併公開。
姐姐叫秦懿,赫爾曼家族的姓氏冠在名字前面,全名塞麗絲汀·赫爾曼。
弟弟叫秦漣,赫爾曼家族的姓氏同樣冠上,全名費利克斯·赫爾曼。
消息發出後全網又炸了。
秦御沒有看手機,他正坐在病房邊,低頭看著兩個被放在楚雲姣身側的襁褓。
兩個小傢伙正在安靜地睡著,呼吸平穩,像兩顆被安放在合適位置的星星。
他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姐姐攥成拳頭的小手。
好似有反應,那隻小手立刻攥住了他的手指。
秦御一愣。
他低頭看著那隻握著的小手,眼神瞬間柔和到不行。
他偏頭看向楚雲姣。
楚雲姣也正看著他,她嘴角彎了一下,笑著說道:「跟你長得真像。」
她指的是女兒。
簡直和秦御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不敢想今後得多霸道。
秦御看著她,又低頭看了一眼那兩個攥著他手指的小拳頭,過了好幾秒才開口:「跟你更像。」
窗外的天光正在從暖金色變成深藍。
這一天漫長而明亮。
像一頁被翻過去的紙,但背面已經寫好了新的故事。
而在那些新的故事裡。
有兩個名字正在冉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