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宮瑾州來接宮瑾禾放學。
宮瑾禾看到那輛黑色卡宴駛過來的時候眼睛瞬間亮。
但車停穩之後她發現宮瑾州沒有像平時那樣下車繞過來幫她開車門。
「嗯?」
她有些疑惑,彎腰從車窗往裡看。
只見宮瑾州坐在駕駛座里,手搭在方向盤上,視線落在前方,沒有看她。
宮瑾禾拉開車門坐進去,系好安全帶,偏頭看著他:「哥哥,你今天心情不好?」
宮瑾州踩下油門,視線沒有偏移:「沒有。」
車子駛入主路之後沉默了幾分鐘。
宮瑾禾正在低頭翻手機,聽到他開口:「在學校,你和男生之間也會打鬧嗎?」
宮瑾禾愣了一下。
他的側臉和平常沒什麼區別,但她還是敏銳的感覺她哥今天情緒不對勁。
她想了想,點頭:「對啊,大家都這樣,上周體育課我還和班長他們一塊兒打球來著,班長被我蓋了一個帽,氣死了。」
她說著笑了一聲,低頭繼續翻手機,沒有注意到宮瑾州的臉色又淡了幾分。
宮瑾州沒有說話。
他盯著前方的路面,胸口那處悶了一整個下午的東西不但沒有散開,反而像被什麼東西越壓越緊。
他不知道為什麼,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他唯一能歸類的理由是。
這是哥哥對妹妹的維護之情。
妹妹長大了,和男生走得太近,做哥哥的自然要看著點。
這是正常的。
他告訴自己。
晚上宮正弘和方蕙蘭去參加一個晚宴,家裡只剩他們兩個人。
宮瑾禾在浴室洗澡,水聲從門縫裡傳出來,混著她偶爾哼幾句歌的聲音。
宮瑾州在書房處理文件。
他正翻到第三頁的時候,整棟房子突然暗了。
停電了。
別墅區很少停電,但最近附近在修路,電力線路被挖斷過兩次,物業發過通知說可能臨時斷電。
宮瑾州想到宮瑾禾,連忙從書房走出來。
走廊里已經全黑了。
他走到宮瑾禾房門口,停了一秒,然後聽到屋裡傳來一聲很輕的驚呼。
「哥哥!」
宮瑾州心裡一緊。
他連忙打開門走了進去,最後來到浴室門口停住了。
這裡面有動靜。
他的手抬起來懸在門把手上方,猶豫了一瞬。
然後門突然從裡面被拉開了。
宮瑾禾衝出來的時候身上只裹了一條浴巾。
浴巾的邊緣因為跑動的動作被扯開了一些,露出肩頭和鎖骨。
她整個人撞進他懷裡,濕漉漉的頭髮貼在他的襯衫前襟上,手指抓著他的手臂,「哥哥,啊啊啊,我害怕。」
宮瑾州的手在她後背合攏的時候,掌心碰到的是她裸露的皮膚。
濕的,溫的。
帶著沐浴露殘留的滑膩感。
他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了。
喉嚨動了一下,他感覺整個人從脊椎里升起一陣熱意。
他的手僵在她後背上方。
意識到自己剛剛是什麼反應,宮瑾州突然覺得自己像個禽獸。
「哥哥,好黑。」
宮瑾禾的聲音悶在他胸口,帶著一點被嚇到的顫。
宮瑾州閉了一下眼,然後把她往自己這邊攏了一下,用自己的身體擋住走廊方向的冷風。
他啞聲道:「別怕,我去找備用電源。」
他鬆開她,往後退了半步,在黑暗中憑記憶走到玄關旁邊的儲物櫃,找到應急手電和備用發電機。
備用電源啟動的時候,客廳和走廊的燈重新亮起來。
宮瑾州轉過身的時候,宮瑾禾已經跑回浴室把浴袍裹上了。
她站在浴室門口,浴袍帶子系得歪歪扭扭的,頭髮還在滴水。
臉上帶著一點剛才被嚇出來的紅。
宮瑾州找了一套衣服遞給她。
等她換好出來,又拿了干毛巾和吹風機,在客廳的沙發上給她吹頭髮。
宮瑾禾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搭著一條毯子,乖乖地低著頭。
任由他撥弄她的頭髮。
吹風機嗡嗡地響著,熱風從她耳側滑過去,她的頭髮被一縷一縷地吹乾,露出乾淨的前額。
她開始唧唧喳喳地說話:「哥哥,剛才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瞎了,還好你在家,不然我肯定要哭。」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眼睛彎著:「哥哥你真好。」
宮瑾州把吹風機的檔位調低了一格,沒有接話。
宮瑾禾繼續往下說:「我今後找男朋友也要找你這樣的,會吹頭髮,會找備用電源,什麼事都靠得住。」
宮瑾州聽到這話,手裡的動作突然頓住了。
他把吹風機重新打開,繼續吹,聲音微緊:「不急。」
宮瑾禾疑惑地偏頭:「什麼不急?」
宮瑾州把最後一縷頭髮吹乾,關了吹風機,把線繞好,放在茶几邊緣:「找男朋友的事,不急。」
宮瑾禾點了點頭,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嗯,我也覺得不急,反正有哥哥在,我著什麼急。」
她笑得沒心沒肺。
完全沒有注意到宮瑾州轉身把吹風機放回柜子里的時候,眼眸暗了暗。
那天晚上宮瑾禾因為剛才那會兒著涼,半夜開始發燒。
宮瑾州是在隔壁房間聽到她咳嗽的聲音醒的。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她縮在被子裡,臉燒得通紅。
「禾禾,禾禾。」
宮瑾州眼神擔憂。
他試了一下她的額頭,然後去樓下拿了退燒藥和溫水,把她扶起來餵藥。
她一整個晚上都在反覆地燒,退了又燒,燒了又退。
他一直守在她床邊,每隔一會兒就換一次冷毛巾,用酒精棉擦她的手心和腳心。
天快亮的時候,她的體溫終於降到了正常,呼吸也平穩了。
而宮瑾州也靠在床頭,睡著了。
再次醒來時候,宮瑾州發現他躺在床上,而宮瑾禾窩在他懷裡。
兩人緊緊抱在一起。
她的臉貼在他的胸口,頭髮散在他的手臂上,睫毛長長的。
他的視線從她的眉毛移到她的眼睛,再到她的鼻樑。
最後落到她的唇上。
她的唇因為發燒後的脫水顯得有點干,但形狀是好的。
上唇微微翹著,中間有一道很淺的唇珠。
他下意識地湊近了一些。
近到能感覺到她呼吸的溫度。
近到他的唇離她的只有不到一指的距離。
宮瑾禾突然呢喃了一聲,聲音又輕又軟,帶著夢裡的依賴:「哥哥。」
宮瑾州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他猛地清醒過來,退開,坐起來,下了床。
他站在床邊,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走出了房間。
他覺得自己不對勁。
他居然對他的妹妹有了男人的反應?
看來他需要分開一段時間。
第二天他告訴宮瑾禾要去隔壁市出差,有一個項目需要他親自盯。
宮瑾禾站在門口送他,拉著他的袖子問:「去多久?」
宮瑾州溫聲道:「一個月。」
宮瑾禾的嘴瞬間癟了。
但她沒有鬧,只是點了點頭:「那哥哥要每天給我打電話。」
宮瑾州應了一聲,彎腰坐進了車裡。
車子駛出宮家大門之後,他靠在后座,閉上眼睛。
他以為離開一段時間會好,結果他每天都在想她。
他的手機記錄里全是他問手下的消息。
【小姐今天做什麼了?】
【小姐幾點回家的?】
【小姐今天有沒有出去?】
他儘量把那些問題包裝成正常的兄長關心。
宮瑾禾還是每天都會給他打電話,有時是晚上,有時是中午。
她在那頭說今天數學考了多少分,說食堂新出的菜不好吃,說想他了,問他什麼時候回來。
他每次聽到她說「想你了」的時候,都會沉默兩秒,然後回答一個「嗯」字。
有一天她打電話來的時候,他突然問道:「禾禾,在你心裡,我是什麼?」
宮瑾禾在那頭頓了一下,然後笑了:「哥哥啊,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宮瑾州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
他開口,帶著一絲澀意:「知道了。」
掛了電話之後,他把手機放在桌面上,看著屏幕暗下去。
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呵呵。」
他已經意識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對他的妹妹有了感情。
他們之間沒有血緣,但在所有人眼裡,他們是兄妹。
這種感情,有違人倫。
他把這個結論放在心裡,然後試圖把它壓下去。
可是壓不下去。
對宮瑾禾的感情越壓越深,越深越烈。
他開始有意無意地延長出差的時間,但每次看到她的未接來電,他又會撥回去。
他每天都會讓手下匯報她的動向。
然後自己反覆看那些報告。
他嫉妒每一個和她走得近的人。
包括她的女同學,包括食堂打菜的阿姨,包括路上沖她搖尾巴的野貓。
他......已然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