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當空。
魏玄立於不知山外,眼底一片晦暗。
「師兄,我們當真要擅闖不知山嗎?」一名弟子問道。
「不然呢?我們沒時間再耗下去了。」魏玄表情陰沉,冷冷地橫了出聲那人一眼。
臨到出發了,竟然還敢提出質疑。
「萬一我們得罪了那名佛子咋辦?」
魏玄聞言冷哼了一聲,反問道:「那你們敢空著手回去跟師父交代嗎?」
幾名打退堂鼓的弟子表情一訕,不敢出聲了。
魏玄心裡自然也擔心會得罪佛子。
但他清楚,那魔教妖女斷不可能憑空消失,定然是被佛子私藏在了不知山。
他們在這裡耽誤太久了,若是被佛子知曉其中秘辛……
「既然那宋亦旋不肯做小人,我們就自己闖。」魏玄將手中的劍往衣袖上擦了擦,「速度快點,趁佛子發現前撤出來便是。」
魏玄自是不願冒險,但宋亦旋太過磊落,不肯做偷偷潛入不知山探查的事。
否則他完全可以利用宋亦旋潛入,哪怕被寂照發現,憑舊情在他也不會殺了宋亦旋。
只可惜這段時日,無論魏玄如何磨破嘴皮子,宋亦旋都不肯答應。
思及此,魏玄心中不免對宋亦旋多了幾分怨恨,等抓到魔教妖女後,他再慢慢算帳。
「走!」
魏玄一聲令下。
幾人剛要踏進不知山,卻聽頭頂傳來一道悅耳的聲音。
「走?你們想走哪去啊?」
魏玄猛地抬頭。
只見不遠處的樹上,坐著一位戴著面紗的白衣女子。
她雙腿懸空,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銀鈴輕響。
眾弟子心下大駭,她什麼時候來的?
怎麼竟一點聲響都沒有,就憑空出現在了他們身前?
「妖、女!」魏玄咬著牙一字一頓道。
「是我,好久不見了。」陸商泠輕笑著,「我特來報那夜的一劍之仇。」
魏玄冷笑出聲:「還以為你這輩子要永遠躲著不出來了,如此甚好!」
魏玄提劍飛身而出,朝著陸商泠刺去。
「我那日既能傷你一劍,今日便能將你這妖女留下!」
眾弟子也紛紛回過神,舉起武器便朝陸商泠包圍過去。
只是沒等靠近,眾人便口吐鮮血,接二連三地倒地。
魏玄被這等異狀驚得動作一滯,電光火石之間,忽而記起陸商泠出現時響起的鈴音。
那時,夜風中似是傳來一股淡淡的異香。
魏玄忙捂住口鼻後撤數步,臉色難看地望著倒在地上已無生息的眾師弟。
「放心,我的毒特地避開了你。」陸商泠笑吟吟道,「我可不會讓你死得這麼痛快。」
「還真不愧是魔教手段,卑鄙至極!」魏玄才不信妖女之言,依舊捂緊口鼻。
「卑鄙?我可沒有你們這幫偽君子卑鄙。」
陸商泠輕輕一躍,從樹上跳了下來。
那夜若不是下雨,鈴中毒香難起作用,又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陸商泠又豈會被魏玄傷那一劍?
陸商泠一把從後腰摸出自己的長鞭,倏地朝魏玄逼近。
「來,算帳。」
陸商泠手腕一抖,長鞭快如一道閃電,徑直朝魏玄面門而去。
魏玄連忙抬劍欲迎,卻被一鞭抽飛長劍。
緊接著下一鞭狠狠抽到了魏玄臉上。
魏玄被抽得臉上火辣辣的痛,還未來得及反應,陸商泠的下一鞭又來了。
長鞭如靈蛇般頃刻間狠狠纏上魏玄脖頸,魏玄頓時感到喉間傳來一股無法掙脫的窒息感。
魏玄雙手用力撕扯著纏在他脖間的鞭身,臉憋得青紫,字一個一個地艱難擠出。
「你、怎會?」
陸商泠懶得同魏玄廢話。
她五指收攏,宛若凌遲般一點點加重力道,讓魏玄細細品味這逐一加劇的窒息感。
她說過,不會讓他死得太痛快。
冷眼看著魏玄在極致的痛苦中漸漸失去生息,徹底死去後,陸商泠一松長鞭,嫌棄地往地上擦了擦。
就在這時,一道凌厲的劍風驟然襲來。
陸商泠偏頭一閃。
下一劍又緊隨其後。
陸商泠躲閃間,卻還是被劍鋒挑飛了臉上的面紗。
看清面紗下的真容後,宋亦旋瞳孔一震,難以置信地出聲:「小水?!」
一時之間,宋亦旋被驚得甚至忘了攻擊。
陸商泠趁此一甩長鞭,將宋亦旋用力絞在鞭子下。
「是我呀,宋姐姐。」陸商泠好似熟絡地招呼道,眼底滿是盈盈的無辜笑意。
「你!」宋亦旋用力掙脫著鞭身,卻反被束縛得越來越緊。
「放心,我有仇報仇,不會殺你的。」
見陸商泠眼中確無殺意,宋亦旋內心一陣複雜。
她本是多疑之人,當初雖未輕信於小水,但最後卻也真當小水只是可憐孤女。
甚至在得知小水未曾來找過她,擔心小水出事,宋亦旋還特地在不知山山腳尋找過她。
可一片真心錯付!
宋亦旋怎麼也沒有想到,小水竟是那魔教妖女!
「你騙了我。」
也難怪山下的村民並不認識小水,她早該懷疑的。
宋亦旋死死地盯著陸商泠,緊咬著後槽牙,眼底滿是怒火和懊悔。
若是當初乾脆利落地將她一劍殺了,也不至於害得魏玄等人這般慘死。
望著滿地慘死的弟子,宋亦旋呼吸一滯,痛苦地閉了閉眼。
如果她在得知消息後來得再快點就好了。
「是又如何?」陸商泠眉尖輕挑,嘴角噙著淺笑。
「妖女……我殺了你!」
宋亦旋緊咬著牙,催動全身內力猛地掙脫束縛,抬劍便朝陸商泠刺去。
宋亦旋這一劍完全沒有收手,十足衝著陸商泠的命去。
不死,不罷休。
只是令宋亦旋感到奇怪的是,陸商泠並未閃躲,反而朝她綻開了一抹更燦爛的笑。
宋亦旋神情一肅,立即屏住呼吸。
但下一秒,她被一道無形之力倏地震飛了出去。
宋亦旋後背重重地砸在樹幹上,「噗」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
宋亦旋捂住差點被震碎的心脈,表情怔忡地朝前方望去。
不遠處,身穿月白僧袍,肩披絳色袈裟的佛子,正雙手合十地擋在陸商泠身前。
月色如霜,他眉眼疏淡毫無波瀾,就像一尊沉默的古佛。
宋亦旋不可置信地緩緩出聲:「寂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