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商泠是被熱醒的。
醒來時不見寂照,陸商泠便從禪床上走了下來。
推開門,熱氣更盛,陽光直晃晃地灑在地上。
陸商泠探頭看了眼,沒在院中瞧見寂照,便又縮了回去。
等到寂照提著食盒進門時,只見陸商泠換了身水藍色的夏衫,衣袖卷得老高,此刻正蔫巴巴地趴在桌案上,懶懶地給自己扇著風。
瞥見他進門,陸商泠眼睛一亮,隨即懨懨道:「臭和尚,我好熱啊。」
寂照快步走了過去,接過她手中的竹編扇子。
寂照一邊給陸商泠扇著風,一邊將食盒放在案上。
陸商泠撈起披散在背後的長髮,隨意地瞅了眼食盒,也不打開。
「不想吃,沒胃口。」
寂照掃了眼陸商泠散亂的長髮,隨即將目光放在她臉上。
「給你做了涼拌雞絲和涼拌藕片,還給你弄了冷飲和糖蓮子。」
「做?」陸商泠稍微直起了些身,「你做的?不是下山買的嗎?」
「嗯,我做的。」
寂照不放心留陸商泠一人在不知山。
況且殺戒都破了,還在乎去給她殺雞吃嗎?
陸商泠不禁有些期待,她還沒嘗過寂照做葷食的手藝呢。
陸商泠眼巴巴地看著寂照:「我還沒洗臉。」
太陽太大了,她根本不敢走出去。
寂照放下扇子,出門去給陸商泠打水。
伺候陸商泠漱完口又洗完臉後,寂照拿起木梳,站在陸商泠身後。
寂照垂著眼,修長的手指穿過陸商泠的髮絲,一點點將她的長髮梳順。
陸商泠不管他,打開食盒,將裡邊的吃食一一擺放出來。
寂照給她準備的冷飲,是一道用冰鎮涼的蓮子銀耳羹。
陸商泠一口下去,只覺暑氣降下去不少,隨後又撿起筷子,開始品嘗那道涼拌雞絲。
「好吃。」
見陸商泠吃得開心,寂照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微揚了下。
待到長發梳順後,寂照回想著圖冊上當下最時興的髮髻圖樣,微微攏起陸商泠的長髮,手指在她發間緩慢穿梭。
寂照的手很穩,動作雖緩卻溫柔流暢,像是早已練習過無數遍。
寂照一點點地將陸商泠的長髮梳好,綰成一個漂亮的髮髻,再簪上質地絕佳的白玉蓮花步搖。
怕陸商泠嫌熱,寂照將餘下的長髮攏到一側編成長辮,鬆散地垂在肩頭。
陸商泠正好吃得差不多了,見寂照幫她把頭髮梳好了,忙讓寂照把銅鏡取來,讓她看看。
寂照依言將銅鏡取來遞給陸商泠。
陸商泠側頭端詳著頭上的髮髻,左看右看,又伸出手摸了摸步搖,嘴角彎起滿意的弧度。
養傷時怕扯到傷口,陸商泠都沒綰過發,拿梳子梳順後就隨意地披在肩頭。
後來傷好得差不多了,她一不會梳古代的髮髻,二嫌麻煩,便還是經常披著。
結果沒想到寂照竟然還會綰髮。
「還不錯,是不是偷偷練習過?」陸商泠單手托著腮,手腕微轉,將銅鏡對準身後的寂照。
兩人隔著銅鏡,目光輕撞在一起。
寂照面上依舊清冷又疏淡,眸光卻很專注。
知道騙不了她,寂照從容應道:「嗯。」
「怎麼練的?」陸商泠有些好奇。
「稻草。」
陸商泠笑意輕輕漾開:「稻草練得好嗎?怎麼不直接找我練?」
「怕弄疼你。」
陸商泠表情微怔,難得被他的直白打了個措手不及。
但很快陸商泠便撇了撇嘴,小聲嘟囔:「才不信你。」
「嘴上說著怕弄疼我,昨晚也沒見你停。」
凶的要死。
寂照頓了頓,神色如常地將梳子放下,將吃剩的碗碟收進食盒。
陸商泠搬著椅子稍微挪開了些,方便寂照收拾。
「臭和尚,你怎麼拿個紅布給我綁啊。」陸商泠垂首撥弄了下系在辮尾的紅布條。
陸商泠覺得這玩意兒太普通,她要配最好的才行。
「是寺里用來祈福的紅布。」寂照簡單解釋了一句,「你要不喜歡,我給你換其他的。」
陸商泠抓起辮子輕輕嗅聞了下,紅布上面浸染著淡淡的檀香。
「那算了,就這個吧。」
這樣一看,好像也不普通。
寂照收拾好後,見陸商泠還在照鏡子,目光觸及到她光潔的眉心時,心裡微微一動。
寂照問她:「要不要畫花鈿?」
「要!」
「好,等我。」
寂照取了硃砂和細筆回來。
筆尖蘸取硃砂,寂照俯下身,輕輕托起陸商泠的下巴,自她眉心落筆。
一筆又一筆,溫柔專注地在她眉間勾勒出漂亮的花樣。
陸商泠覺得眉心痒痒的,想動,又怕寂照給她畫歪。
於是只好睜著眼睛定定地望著寂照。
察覺到陸商泠的目光,寂照微微斂眸,與她對視了一眼。
寂照安撫道:「馬上就好。」
「哦。」陸商泠有些無聊,隨口問了句,「寂照,你連花鈿都會,那你會不會描眉?」
「可以學。」
陸商泠翹了翹嘴角,掰著手指數,「那你以後給我描眉上妝、綰髮、洗衣做飯。」
至於她,負責美美的。
「好。」
寂照將筆輕輕擱下,又將銅鏡舉起,「喜歡嗎?」
「喜歡。」陸商泠滿意地看著眉心上精緻漂亮的紅蓮。
見她滿意,寂照剛要洗筆,卻被陸商泠攔下。
「我也要畫。」陸商泠站起身,拽著寂照坐在椅子上,然後雙手摁住他的肩膀,「你乖乖的哦。」
寂照聽話坐好,由著陸商泠撿起筆在他臉上作畫。
陸商泠一臉認真地仔細落筆,筆鋒自寂照臉側輕輕划過。
寂照順著她的落筆走向,已然知曉她不是在正經作畫。
但寂照並未出聲制止,只靜靜地看著陸商泠,由著她的最後一筆落在鼻尖。
「好了。」陸商泠擱下筆,取了鏡子過來,「來欣賞我的傑作。」
寂照順著她將目光放在銅鏡上,只見自己臉上被畫了六根歪歪扭扭的鬍鬚,以及多了一個紅鼻頭。
「可愛吧,寂照小貓。」陸商泠桃花眼彎起,促狹地笑著。
「嗯,可愛。」
寂照伸手握住陸商泠的手腕,一把將她拉入懷中,輕輕按坐在自己腿上。
寂照緩緩拉下陸商泠的衣領,薄透的夏衫從她肩頭滑落,露出底下那片瑩潤的雪色肌膚。
「臭和尚,不准白日宣淫!」
陸商泠瞪起眼睛,剛要把衣衫拉起,寂照便低頭埋在她曾受傷的肩側。
陸商泠被他唇上微涼的觸感驚得一顫,餘光瞥見寂照又將那蘸著硃砂的細筆撿起。
筆尖輕落在她肩背上的傷痕處,緩緩描畫。
「阿泠,喜歡蓮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