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著普通人看不見她,陸商泠直接坐在應如是腿上,手伸進他衣服下擺,肆意摸著他的腹肌。
餘光注意到車窗外的道路越走越偏,陸商泠不禁問道:「不回家嗎?」
「回。」應如是揉著陸商泠的頭,「不過要帶你一起回家。」
陸商泠愣了愣,忽然意識到什麼,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陸商泠輕抿著唇瓣,想要說點什麼,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不怕,我會找到你。」應如是輕聲哄道。
江水雖然遼闊,但在紅線的指引下,他一定能找到裝著她屍身的那個箱子。
他說過,會讓她魂有歸處。
會帶她回家。
「沒必要。」
陸商泠偏過臉,安靜地埋在應如是胸口。
「有必要。」應如是口吻裡帶著不可動搖的堅定固執。
明知他的寶寶老婆被扔在寒江之中無人收屍,應如是怎麼捨得讓她曝屍荒野,不得安息?
要不是剛回魂時身體虛弱得緊,應如是恨不得一醒來就去找她。
「就一副白骨架子,有什麼好找的?」陸商泠悶聲說道。
三年過去,她的屍體早就被魚蝦和微生物啃食殆盡,只余白骨。
「那我也要帶你回家。」
「那你也不用急著今晚就去。」陸商泠抬起頭瞪他,嗓音發急,「你身體未愈,天又這麼冷,你下水不要命了嗎?」
應如是眼眶微紅,指著自己的心臟緩緩說道:
「阿泠,我這裡靜不下來。」
「想到你還在那裡,我就一秒都等不了。」
應如是很難保持理智。
他的愛人被折斷骨頭鎖在箱子裡,困在冰冷的江水中不見天日,他怎麼能安心休息?
他胸腔里的恨意甚至在叫囂著讓他立刻去殺人。
他根本做不到冷靜。
他現在只想跳進寒江,親自把陸商泠打撈起來,然後接她回家。
「你個瘋子!」
見怎麼都勸不住應如是,陸商泠氣得從他身上下來,抱臂坐到一旁不去看他。
「阿泠,對不起,我不想連這件事都做不好。」
走陰時經歷的一切都太痛了。
那樣的無力感,應如是不想遭受第二次。
陸商泠不再說話,應如是便也跟著安靜了下來。
前排的司機往後視鏡里看了看,實在覺得氣氛有些詭異,又冷得慌,不禁把空調溫度往上調了調。
「小伙子,和女朋友打完電話了?這是吵架了?」
司機看不到鬼,只當應如是方才在戴著耳機打電話。
應如是淡淡地應了聲,沒有過多解釋。
「叔支持你,這大晚上的小姑娘一個人在江邊不回家,多危險吶,是得把人找到帶回家去。」
見司機光憑三言兩語,還沒有摸清情況就出言勸說,陸商泠重重地哼了聲,一臉不悅。
「怪了,空調壞了不成?小伙子你冷不冷啊?」
應如是緩緩吐出一個字眼:「冷。」
陸商泠聞言沉默了瞬,餘光瞥到應如是還有些蒼白的臉,到底還是心軟了下來。
「哎喲,神了!小伙子你這一開口,空調就好了。」司機一臉驚嘆。
應如是傾身靠過去,覆在陸商泠耳畔低語:「老婆真好,我最愛親親老婆了。」
「哼!」陸商泠別過臉,丟給應如是一個後腦勺。
車子抵達江岸,應如是付完款從車上下來。
寒雨連江,冷風呼嘯。
和陸商泠死的那天一模一樣。
應如是望著眼前熟悉的一幕,只覺心如刀割,呼吸驟停。
他越走越急,最後乾脆跑了起來,一把扯下外套甩在岸邊,整個人毫不遲疑地縱身扎進水中。
陸商泠沒來得及攔住。
她也清楚,攔得住今晚,攔不住以後。
對應如是而言,找到她這件事,已然成了他近乎瘋魔的執念。
與其讓他飽受精神肉體的雙重折磨,還不如今夜就遂了他的心意,也好消除執念好好養傷。
只是想歸這麼想,親眼看著應如是一次次潛入水中,又一次次浮上來,陸商泠還是忍不住難受。
她陪著應如是下水,牽起他的手,帶著他往屍骨所在地游去。
江水冰涼,冷意滲骨。
應如是即便是純陽之體,也只是肉體凡胎,失溫是必然的。
好幾次陸商泠都擔心應如是撐不住。
可他終究還是找到她了。
應如是衝出水面,緊緊環抱著貼滿黃符的木箱。
他被江水凍得四肢發僵,臉色慘白,卻還是牽起嘴角,滿心歡喜地綻開一抹笑。
笑意漫上眉梢,他如獲至寶,「阿泠,我找到你了。」
陸商泠的眼淚倏然斷線般砸了下來。
應如是連忙空出一隻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花。
「不哭,我們回家。」
「嗯,回家。」
陸商泠彎唇沖他笑,牽著他的手往岸邊走去。
-
一人一鬼回到紙紮店,應如是顧不上換下衣服,就要去打開箱子。
陸商泠將他攔下,板起臉:「都已經找回來了,又不會丟,先去洗個熱水澡,把衣服換下。」
應如是實在心急,又怕把陸商泠惹生氣,只好點頭應下。
匆匆洗過澡,體溫回暖後,應如是顧不上擦乾頭髮,就又回到箱子旁。
陸商泠莫名有些彆扭,不太想讓應如是看見她的屍骨。
「其實也沒什麼好看的,直接把我埋了就是。」
「不行。」
陸商泠抿唇,「要是被嚇到,我可不管你。」
怎麼可能會被嚇到?
應如是心疼都還來不及。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箱子,目光落在愛人骸骨上,淚水頃刻奔涌而出。
「幹嘛,我這副樣子丑哭你了?」陸商泠尾音揚起,故意開起玩笑。
「不醜。」
應如是輕輕撿起陸商泠生前被強行折斷的手骨,低頭溫柔地印下一吻。
「寶寶妻子最好看了。」
被當眾親吻骨頭,陸商泠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忙按下應如是的手,「好了,你也不嫌髒。」
「不髒。」應如是滿眼不贊同地看向陸商泠。
「好好好,知道了。」
陸商泠敷衍地順著應如是的話說,卻被他突然抱住。
應如是埋在她頸間,淚水打濕一片,嗓音沙啞:「阿泠,要是我早點認識你就好了。」
「要是死的是我就好了。」
「胡說什麼呢?」陸商泠皺起眉,猛拍了下應如是的腦袋。
應如是沉默受著。
他不是在說好聽話,若有機會,他會毫不猶豫地替死。
應如是鬆開擁抱,小心拾起骸骨,一點點把愛人完整拼湊起來。
她生前被關在狹窄的箱子裡,骨頭斷去好幾根。
但好在,現在終於找了回來。
她以後不會再被困住。
她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