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慶這天。
天還沒亮透，項暖就換上了工作人員的制服。
校慶的重頭戲在晚上，一整個白天，項暖穿行在衣著華麗，光鮮亮麗的人群之間，忙得腳不沾地，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
一直忙到傍晚，來賓入場，項暖才得空退到禮堂角落，稍稍鬆一口氣。
和她一起的平民女同事倚著牆，眼睛緊盯著禮堂入口，眼底滿是壓不住的艷羨。
「項暖，你說我們得掙多少錢，才買得起那麼漂亮的裙子？」
項暖喝水的動作微微一滯。
她放下礦泉水，順著同事的目光望去。
禮堂入口，學生會的人站在簽到台側，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與每一位來賓欠身握手。
來賓們西裝筆挺，長裙曳地，一身珠光寶氣。
光是看著，就感覺和他們割裂成了兩個不同的世界。
「放心吧，只要努力，總有一天能買上自己喜歡的裙子。」項暖安慰。
「努力？你說得輕鬆。」同事輕嘲了聲，「我猜她們身上穿的禮服，最便宜也要六位數起步。」
項暖默了默，沒有接話。
「你說都是聖蘭因的學生，憑什麼校慶我們忙前忙後，端盤子掃地伺候人，她們這些貴族學生卻只管坐在那裡享受？」
同事像是終於找到了出口，話匣子一開就收不住。
那些積壓已久的不甘和嫉妒，全在此刻一股腦地傾瀉而出。
「憑什麼她們可以走正門紅毯，我們卻只能拿著工作證走側門？這一點都不公平！」
項暖有些不解：「可這是學院給我們提供的勤工儉學機會啊，你要不想做，為什麼還要報名？」
「因為我租不起禮服！如果不是校慶非要穿禮服參加，你以為我願意站在這裡服務她們嗎？」
同事眼眶泛紅，「學生會就是故意羞辱我們，故意讓我們這些特招生低人一等。」
否則校慶不該是全體師生一起參加嗎？
說白了，這些貴族學生就是嫌她們丟臉，所以才美其名曰弄了個勤工儉學的幌子。
望著同事眼底毫不掩飾的憤懣，項暖一時無言。
聖蘭因的校慶不只是學生的慶典。
校董會全體出席，各大財閥世家的家長也會親自到場，光是這一點，就容不得半點馬虎。
學生會要求著禮服正裝進場，不是很正常？
要是不願意服務貴族，完全可以不來參加校慶，反正又不強制進場和報名。
拿著工資，還要在這怨人，項暖有些不理解。
就在這時，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響動。
只見一位身穿禮服的女生，眉頭微蹙，嫌棄地捂著口鼻，「你動作能不能快點？笨手笨腳的。」
在她的腳邊，一位穿著工作制服的短髮女生，正蹲在地上用抹布擦拭著污漬。
「看，她們多高傲啊。」同事冷眼看著，意味不明地輕呵了聲。
那塊污漬似乎不怎麼好擦。
短髮女生一時著急，手下用力過猛，抹布上的水濺了出來，落在禮服女生的裙擺上，洇開一抹濕痕。
「你故意的是吧？」禮服女生霍地起身。
項暖見她正欲發作，連忙把水往同事手裡一塞，就要衝去幫忙。
同事一把拉住她，壓低聲音：「你瘋了是吧？她明顯在氣頭上，你不怕引火燒身？」
項暖一把撇開同事的手，不假思索地衝過去。
她當然怕。
但冷眼旁觀的事她做不到。
「同學，實在抱歉，我們這就給你弄乾淨。」項暖擋了上去。
「弄乾淨？拿這塊不知道多髒的臭抹布來給我擦嗎？」
禮服女生指著短髮女生手中的抹布，眉眼間全是壓不住的火氣。
「當然不是，我有準備濕巾。」
項暖從口袋裡摸出常備的濕巾。
晚會馬上就要開始了，也來不及去找新的禮服換，女生只好勉強應下。
「你倆最好給我弄乾淨，否則要你們好看。」
見女生重新坐下，項暖抽出一張濕巾，蹲下身，仔細幫她清理裙擺。
短髮女生惶然地繼續擦拭著地上的污漬。
「同學，弄好……」
項暖話沒說完，禮服女生忽地站起，快步迎向門口。
項暖滿目疑惑地望去，眸光倏然一顫。
只見陸商泠靜立在門口，身上穿著一條幽藍色的魚尾絲絨長裙。
暗黑色的蕾絲如同暗流交織在裙擺處，緊緊勾勒出她纖穠合度的身段，在流轉的光影下，折射出深海般的神秘與危險。
她微微側著頭，眉眼冷艷，烏髮如綢緞披散在肩後。
一出場，便攝走了全場所有人的目光。
項暖怔了怔，才注意到站在陸商泠身後，落後她半步的時見聲。
他穿著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裝，肩寬腰窄，面容清雋如玉。
與陸商泠站在一起時，竟有種說不出的相配。
「真羨慕他能攀附上陸會長。」同事走了過來，話語裡透著滿滿的酸味，「這衣服一襯，誰會想到他其實就是個貧民啞巴？」
項暖扭頭瞪去：「我不准你這麼說他！」
同事一愣，撲哧笑出聲，「怎麼，你喜歡他啊？可他是會長的小狗誒。」
項暖沉默不語。
她靜靜地注視著陸商泠腳踩著一雙黑色紅底細高跟，不緊不慢地朝著後台走去，每一步都踩得搖曳生姿。
時見聲像影子一樣緊跟在她身後，目光在她身上始終不曾偏移半分。
校慶晚會開始。
眾人在禮堂按照身份和階層入座，前排中心全是重量級的大人物，校董坐在邊緣兩側，往後才是各大家族代表和貴族學生。
校長致辭之後，緊接著上台是學生會會長陸商泠。
迎著如雷的掌聲，陸商泠從第一排靠中的位置起身，步履從容地往台上走去。
各大媒體的閃光燈自兩側同時炸開，爭先恐後地落在這位第一財閥繼承人身上。
陸商泠抬手調了下話筒的高度，等到禮堂安靜下來後，才開口致辭。
她眉眼含笑，語速不疾不徐，說起話來讓人如沐春風。
項暖站在角落的陰影里不錯眼地看著，忍不住想：
像陸商泠這麼耀眼的存在。
時見聲會喜歡上她，並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