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陸塗布最近本來就很忌憚太子。
生擒了南楚皇帝,此事太子烏山客居功至偉,烏陸塗布起初還很高興,對太子大加讚揚。
說虎父無犬子,烏山客不愧是他的兒子!
但漸漸的,朝中風向就不對了。
那些大臣們一個個都自發靠攏烏山客,不僅是把他當太子看待,更把烏山客當即將掌權的大王來看。
太子能建功立業,是好事。
當太子能左右朝政,拉攏大臣,結黨營私,可就不是好事了。
若凡事太子都能做到,那還需要他這個大王作甚?
烏陸塗布才三十有六啊!
北燕歷代先祖中,三十有六還沒摸到王位的,大有人在。
好些先祖,年過五十才成為大王,七十歲才卸下重任。
烏陸塗布不敢想,自己若在三十餘歲便被架空實權,在史書中會淪為怎樣的笑柄。
最重要的是,他若是三十餘歲便成了太上王,焉有命在??
烏陸塗布坐在王座上,久久無言。
身邊伺候的人,大氣不敢出,足足一個時辰,都不見大王動彈一下。
「去,讓太子將南楚皇帝送進王宮,本王當一見!」
……
「亡國之君,喪家之犬,竟敢害孤!」
烏山客回到府邸後,便立即將長劍橫在唐安之脖頸上,厲聲質問他。
唐安之一副不解的神情:「太子何出此言?怎麼就害你了?」
烏山客怒道:「你竟當眾說我有九五至尊之氣!」
唐安之比他更為孤高憤怒:「某實話實說而已!」
「你竟然還當眾說我將來可能弒父!」
唐安之怒氣頓消:「唉,太子,此事我確實不應當在眾目睽睽下說出來。
只是當時我殺了你北燕勇士,自認將命喪當場,若不將有用良言告知,即使是死,我也死不瞑目。所以才脫口而出,說了不該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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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山客見唐安之遊刃有餘,從容自如。
又緩緩將劍收了回來。
他剛才其實也是試探。
若唐安之膽怯懦弱,烏山客會真給唐安之一劍。
唐安之這麼坦蕩從容,烏山客反而愈發覺得,他說的是真的。
「你真有相面之能?」
烏山客讓侍從布酒,竟然允准唐安之坐下來陪他喝一盅。
原主在烏山客跟前,討好賣乖,卑微如狗,沒資格跟烏山客同坐。
反而被烏山客屢次羞辱。
唐安之今日殺了北燕百姓,倒是能跟烏山客同桌喝酒了。
唐安之仰頭幹了一杯,斬釘截鐵:「有。我南楚雖偏安一隅,早無大楚當年強盛,但當皇帝的,該學的一樣不差。」
「北燕太子,某今日,刀使得如何?」
唐安之借著酒意,靠近烏山客,笑談問道。
烏山客當時確實見識到了,唐安之殺人時的利落手段。
「使得不錯,都說南楚喜愛風花雪月,不慕武藝。南楚陛下你,卻有我北燕勇士之風。」
唐安之撫掌輕笑:「這便是身為南楚陛下,自幼需研學的武藝。所以學學相面,也很合情合理,對否?」
烏山客若有所思:「倒也是這個道理。」
「那你真能看得出孤……」烏山客欲言又止。
唐安之無所謂的癱倒在椅子上,毫無形象可言。
「看得出來,天下之主,非你莫屬。」
「正因為看出來了,所以你看看朕,在你府上,毫無鬥志可言。」
原主本來就是副軟骨頭。
但凡有點血性的,光著在南楚城牆下溜達的時候,就已經想辦法撞城牆自盡了。
他沒有,還苟且偷安,有個屁的鬥志。
但從唐安之嘴裡說出來,那簡直邏輯不能更圓滿了!
「朕以前自認天子,乃天命所歸。但來到你府上,我才真正意識到什麼叫氣運沖天,何為天下之主。
恰似螢火偶然得見日月,瞬間心中所念,全部坍塌崩潰。鬥志?北燕太子啊,你若為螢火,見到日月光輝,還能有鬥志嗎?」
唐安之將酒喝了一杯又一杯。
直至滿臉酡紅,酩酊大醉,時而豪放大笑,時而哀哀捶胸,恍若受到莫大刺激。
烏山客稍微設身處地想一下。
頓時就理解了唐安之。
也是,畢竟南楚向來自命大楚正統,他們的陛下也自稱天子。突然發現,他烏山客才是將來的天下之主,信念崩塌,也屬正常。
理解。
能理解。
烏山客見唐安之醉酒,心知醉酒之人最好套話,於是又繼續試探唐安之。
「那你,當真從孤臉上,看到了弒父徵兆?」
唐安之靠在椅子上哼哼唧唧:「看到了,看到了,你父王烏陸塗布必定死於你手。我唐安之相面,不可能出錯……」
「你胡說!」烏山客在唐安之耳邊反駁,「我與父王,父慈子孝!」
唐安之醉醺醺的,好像答話完全憑本能:「那我不管,反正我相面相出來的結果就是如此。」
「你若相錯了又如何?」
「那你殺了我吧。」唐安之說完,身子一歪,徹底栽倒在椅子下。
嘴裡好像還嘟囔著些什麼。
烏山客蹲下,繼續傾聽。
便只聽得唐安之嘟嘟囔囔:「我拿命擔保……我相面沒錯……我比國師還厲害……」
心腹悄然出來。
烏山客踢了踢地上的唐安之,問心腹道,「你怎麼看?」
心腹蹙眉深思:「依我看,南楚皇帝說的,應當是真。」
烏山客同樣若有所思:「孤,也這麼覺得。」
一個人都喝醉了,還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一個亡國之君都已經醉糊塗了,難不成還能說話撒謊?
別說什麼裝醉。
他烏山客是北燕太子,是北燕最勇猛無雙的勇士,北燕人人好酒,裝醉與否,一眼就能看出來。
南楚皇帝有沒有裝醉,他難道看不出來嗎?
心腹見烏山客覺得南楚皇帝說的是真的,立即跪下,手虔誠無比的貼在心口,沖烏山客行禮。
「臣拜見太子!拜見天下之主!」
「臣願攜全家老小,誓死效忠天下之主,扶助您一統江山!」
烏山客一邊說著這是幹什麼,一邊嘴角瘋狂上揚,壓都壓不下去。
心腹表了忠心後,看了眼醉倒在地上的唐安之。
「可是太子殿下,南楚皇帝實在多嘴,大庭廣眾說了不該說的,若引來大王忌憚,他簡直萬死難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