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拌起嘴來就是沒輕沒重的。
尤其人多的時候,情緒上頭,誰也不知道自己嘴裡能冒出什麼話來。
最難聽的話是從阮和欣的娘家兄弟嘴裡說出來的,因為阮和欣連續把她那當了贅婿的娘家兄弟和弟媳婦叫進宮訓斥了五天。
對方實在忍無可忍,便出言不遜了——
「阮和欣!皇后娘娘!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日日將我夫婦二人叫進宮訓斥,不過是為了保住你兒子的太子寶座。」
「說得好聽,為我們夫婦二人好。你不就是想通過訓斥我們,來向陛下表明,你已經跟我們徐家劃清界限了嘛。」
「但你別忘了,太子雖然跟你血脈相連,我卻也是你的嫡親兄弟。你這麼只顧兒子,不顧娘家兄弟,就不怕咱們父母半夜來找你問責嗎?」
阮和欣的娘家兄弟,一口一個『我們徐家』。
阮和欣已經氣得喉頭哽了一口老血:「你別忘了,你姓阮!」
徐家那點破事,他竟上躥下跳得如此上心,當了贅婿就如此沒有骨氣嗎??
「那你也別忘了,你也姓阮!哪有你這麼糟踐自己親兄弟的?」
阮和欣沒克制住,徹底噴出一口血。
她糟踐自己親兄弟?
她全都是為他們好啊!
她身處病中,還得強打起精神,叫他們入宮來聽訓是為了誰?
總不至於是為了折磨自己吧??
阮和欣吐血後眼睛瞪得大大的,倒在榻上,喉嚨里發出細微的喘氣聲,眼看著快要不行。
她弟弟跟弟媳現在知道慌了,趕緊上前詢問皇后娘娘沒事吧,可得不到任何答覆。
太監宮女進來嗷嗷叫了一聲。
「快來人吶,國舅爺把皇后娘娘氣得不行了!」
「來人!快把他們抓起來!」
阮和欣是被活生生氣死的。
本來就病得不輕,還費力不討好,換個正常人都會氣急攻心。
阮和欣運氣不行,愣是被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娘家兄弟氣死。
這也算是因果循環。
她這一死,直接給了唐安之一個完美的理由,把阮家跟徐家全抄了。
這又算是另一種因果循環。
唐安之也是仗著人死了,演起來肆無忌憚的。
「嗚呼,蒼天為何不憐朕,竟讓朕痛失皇后!」
「阮徐兩家,畜生爾!皇后在世之時,對他們極盡提拔之能事,卻不曾想,他們竟在皇后病中,對皇后口出惡言,將皇后活生生氣死。」
「扒皮!必須得扒皮,活剮,凌遲,方能告慰皇后在天之靈!」
統子也是服氣唐安之的不要臉。
【我怎麼聽說,阮和欣在還剩最後一口氣時,抓著小太監的手,奄奄一息,說不關她娘家兄弟的事,是她大限已到?】
不!不是聽說!
就是它自己吃瓜吃來的!親眼見到的!
唐安之一副痛心疾首的死樣子:「那是皇后病糊塗了,病中胡言亂語,哪能盡興?」
帝王一怒,流血千里。
尤其唐安之這種有心想搞阮徐兩家的,罪名往人家身上一扣,直接一套抄家滅族扒皮凌遲流程走起。
反正嘴巴子都賞完了。
這兩家蛀蟲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而且你看看他這時機找得多好,多麼合理!
以前提拔阮徐兩家,是因為阮皇后。
現在殺得人頭滾滾,直接把阮徐兩家推下地獄,也是因為他們氣死了阮皇后。
朝中大臣們都覺得合理極了。
看來陛下對阮後還是有情的,本來只打算幽禁皇后,稍微打壓外戚氣焰。
沒想到兩家外戚把阮後氣死了,於是陛下痛失所愛,一怒之下,大開殺戒。
但徐峰亮的命特意留著。
畢竟強搶民女的是他,逼死百姓的也是他,所以留著他每天在菜市口打嘴巴子。
唐安之可太懂得怎麼拉攏民心了。
原主留下的爛攤子,他解決起來易如反掌。
老百姓對陛下失望?
不存在的!
罪魁禍首跪在受害者吊死的地方,日日嘴巴子打個不停,看熱鬧的百姓老多了。
「陛下日理萬機,太忙了,底下的人狐假虎威,他哪那麼容易注意得到?」
「就是啊,老百姓家裡還有個不省心的小舅子呢。自己婆娘不省心,只顧娘家兄弟,把丈夫往死里坑的,又不在少數。陛下也避免不了。」
「陛下要是真想包庇皇后的親侄子,還能包庇不了?可陛下沒包庇,實打實給咱老百姓報仇了!」
徐峰亮被一連當眾打了半個月嘴巴子。
也算是廢物利用,硬生生替唐安之把聖明之君的名聲打出來了。
現在外界誰不知道,當今陛下鐵面無私,只可惜之前太過愛重皇后,導致被奸臣蒙蔽,所以才沒能及時察覺那些奸佞小人的欺上瞞下。
察覺之後,陛下就立即處置了他們。
站在權勢的巔峰就這一點好,只要自己想立起來,只要不是到無可救藥的地步,就能立即立起來。
自有大儒替朕辯經啊!
徐峰亮已經被嘴巴子打得面目全非,吃又吃不下,喝又喝不了,日日只求一死。
唐安之讓太醫又給他強行續命了小半個月,最後實在是因為臉上全爛了,餵不下去東西,才決定送他歸西。
強搶民女,逼死對方全家十餘口,屬實是犯了眾怒。
就……扒皮吧。
百姓們圍觀是他們自發的。
而文武百官前去觀行,是陛下親口要求的。讓他們站在最前排看著,殺雞儆猴的目的不言而喻。
那些朝中大臣們,誰身上沒沾點屎?
站在最前頭,親眼見證昔日阮皇后最疼愛的侄子,太子妃的娘家兄弟被扒皮……
但凡心裡有鬼的,都有些站立不穩。
身後看熱鬧的百姓還低聲嘲笑他們,「還一個個當大官嘞,這點場面都遭不住。」
「哎喲喂,你別吐啊!吐我衣裳上了,賠我十文錢,要不然我可告御狀去了。」
「大人,你臉色煞白就算了,咋還全身抖得跟篩糠一樣?莫不是心裡有鬼吧?咋的,你也做了虧心事?」
……
「二皇子今日又身子不適?」
上朝時,唐安之隨口問了一句。
畢竟好二兒自阮皇后死後,一連大半個月都稱病沒來上朝,他作為親爹,怎麼著也得意思著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