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府中下人辦了令他滿意的差事,沈樵山都會不吝賞賜,更何況是自己女婿?
雖說不想大手筆養大了對方的胃口,可若該賞的時候不賞,心中也難免會升起隔閡。有時候人之相處一道,便是如此微妙。
洞房花燭夜。
沈君容跟唐安之還沒喝合卺酒,兩人先坐在桌前一起吃麵。
婚禮繁瑣,白日裡迎來送往的,都沒來得及吃東西。所幸沈君容跟唐安之都不是愛虧待自己的人,在洞房裡對視了一眼後,看著合卺酒都沒去端杯,而是不約而同說了一句:
「腹內空空,不如先吃點東西墊墊,以免飲酒傷身?」
「娘子乏累,白日未曾飽食,不如先吃點東西?」
兩人幾乎同時出聲,發現對方有此默契後,頓時相視一笑。
叫了奴僕去煮麵,然後一起坐在桌邊大快朵頤,既默契又輕鬆愉悅。
「夫君今日在喜堂上的待客之道,讓我長見識了。」
沈君容調笑著對唐安之道。
其實從唐安之對他親娘的態度,就可以窺見此人的不走尋常路,只是沈君容起初想著,唐安之畢竟出身不高,也沒見過多大的世面,面對旁人有意的陰陽怪氣,應該會心中發怵,不好說出反擊的話。
卻不曾想,唐安之那一張嘴皮子,可比她想像中的厲害多了。
把她跟她爹不好懟出去的話,全都懟了出去。
唐安之無比驕傲自豪:「能讓娘子這等見過大風大浪的巾幗長見識,是我的榮幸。」
沈君容知道他臉皮厚,卻不曾想臉皮能這麼厚得毫無壓力。
唐安之似乎還意猶未盡:「娘子,你怎麼不問問我,今日在喜堂之上,說的話是否出自真心?」
沈君容微噎:「這……」
唐安之:「你不知道,我當時指天發誓,感覺自己仿佛是個英雄。可你問都不問上一句,我心中簡直說不上來的失落。」
沈君容還沒說話呢,統子已經迫不及待的開始吐槽了。
【你這樣,多少跟個人皮子討封似的。】
唐安之恬不知恥:那咋了,能討到就是我的本事。
至於能不能討到,沈君容是給唐安之面子的,她還真就開口問了,「那……夫君今日拜堂時所說的話,是否出自真心?」
畢竟唐安之眼神亮晶晶的盯著她看,那滿眼期待的樣子,著實讓人不忍。
反正唐安之只是讓她問他一句,她給他個面子,問上一句又何妨?
唐安之跟小雞啄米似的點頭:「真真真,比真金還真!我太真了,娘子。一想到我這一片真心可能不被娘子所知,我今晚上都睡不著。這才厚著臉,求娘子叩問真心,如此今夜可得好眠了。」
統子嫌棄:【咦~你這樣多少有些油膩。】
但也不知道為什麼,沈君容好像偏偏就吃這套,竟也不由得羞紅了臉,輕輕給唐安之錘了一下。
「莫要如此油嘴滑舌!」
偏偏這人竟有這樣的魔力,明明知道他是油嘴滑舌,卻又半點討厭不起來。
統子光是看著都覺得酸。
美人用小拳拳捶這狗日的幹什麼?都把他打爽了!
你倒是用大鐵錘擺他呀,往死里給他來一下,他能當場懵逼,然後被送走。
就唐安之這樣,沈君容哪怕做好跟對方相敬如賓不交心的準備,也很難執行到底。
因為唐安之短短三兩句話,就能讓她對他好感倍增,在不知不覺中放下戒備心。
芙蓉帳暖,一夜好眠。
次日一早,沈君容帶著唐安之去拜見沈樵山,沈樵山樂呵呵地掏了紅封。
回房之後,唐安之立即拉著沈君容一起拆開紅封。
見到裡面是五百兩銀票而不是五十兩,沈君容差點以為是她爹拿錯了……
猶記得在商議紅封時,她爹是怎麼說的來著?
世間最忌窮人乍富,姑爺向來自幼沒見過多少銀子,若一次給予太多,怕富貴迷人眼,養大了胃口。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先給個五十兩,待日後深入了解,再多給不遲。
所以,她爹是怕五十兩會養大了胃口,於是特意改成五百兩嗎?
「娘子,岳丈大人真大方。」唐安之喜滋滋的數了數銀票,自己留下一百兩,剩下的四百兩交給沈君容,「娘子,我入贅沈家,正愁身無分文不能給娘子絲毫驚喜,岳父大人實乃雪中送炭!
大頭用來給娘子添些胭脂水粉錢,這一百兩留給我自己,平日裡給娘子買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兒。」
唐安之美滋滋得很,是真的喜笑顏開,看上去容易滿足極了。
四百兩不是小數目,畢竟讓唐安之入贅,也才花了聘禮二百兩。
換做尋常人,從未見過這麼多銀子,只怕要支支吾吾往袖 內藏,生怕妻子會要回去。
可唐安之就這麼興高采烈的遞給她,說給她添脂粉錢。
「夫君該知道,我不缺銀子的。」沈君容淡淡道。
唐安之執意要沈君容收下:「娘子缺不缺是娘子的事,可當夫君的給不給,則是夫君的心意。我家娘子什麼都不缺,難不成我就能心安理得什麼都不給?那可不行!」
區區四百兩,買得沈君容心頭一軟。
「你……」沈君容食指纖纖,輕輕戳了戳唐安之額頭,「真是個傻的。」
唐安之順勢捉住沈君容的手指,輕輕親了一下,「我才不傻呢,我只是想娘子把我當一家人,我圖謀遠大著呢。」
統子:【……】啊,它髒了!
它到底是犯了什麼罪,要看這種膩歪的場面,吃這種噎人的狗糧?
狗男人,吃得可真好!它屍體涼涼的,一點都不舒服。
比統子更加不舒服的,得數唐運之啊。
唐運之也是閒得發慌,從他娘那裡要了些銀子,本來是想外出花天酒地,好好享受一番。
但鬼使神差的,他非得往沈府周圍跑,到沈宅附近呆著,就想打聽打聽,他大哥入贅後過的是什麼水深火熱的日子……
但凡能聽到沈家虐待贅婿的風聲,他都會覺得高興不已。
可偏偏,他打聽到的都是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