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能走到如今,也有一部分仰仗岳家。
不是說岳丈舅兄和王妃待他不好,他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岳家扶持他可謂盡心盡力。
只是盡心有餘,卻親近不足。
這是三皇子心中隱痛,平日裡從未見過唐安之這般被岳丈大人當親兒般對待的,倒還覺得沒什麼。
可今日在唐安之院子裡三杯愁酒下肚,三皇子忍不住推心置腹。
「唐兄啊,到底要怎樣才能如你這般?」
話音剛落,沈樵山親自給女婿來送下酒菜了,說是得知姑爺今日與好友共飲,特意命人去買了京中最被人喜愛的下酒菜。
送下酒菜不算,還主動敬了一杯酒,道是自家姑爺為贅婿,難免被人輕視。難得有友人登門拜訪,他心甚慰。方才用晚膳時,他想多說幾句,礙於女兒擔心他丟人現眼,一直在給他使眼色,所以他才沒有多說。
眼下借著送下酒菜的機會,繼續說唐安之的好話,同時拜託道:「我婿赤子之心,既與他為友,還請千萬不要輕視他的贅婿身份,傷了他心。」
再三拜託。
話里話外全是對唐安之的偏愛。
三皇子感覺心裡酸酸的,也是羨慕上吃軟飯的知己了。
唐安之只問三皇子,覺得岳丈舅兄和皇子妃有隔閡,是從何時開始的?
「成婚之後?總不能是成婚當日,就立馬變了吧。人心即便再易變,也不至於一朝一夕之內就變。」
三皇子細細想來,覺得自己婚後還是過了一段如膠似漆的日子。
但身為皇子,總不可能空置後院,難免三妻四妾。自從第一位側妃入府後,女人之間難免因為爭風吃醋而生事端,他並沒有偏寵其中哪一個妾室,只是後宅不寧,有時難免指責妻子。
覺得她沒有打理好後院,若連此種小事都辦不好,以後又如何能跟他比肩而立?
她是他一起上了皇室玉牒的妻子,是他唯一認準的正妻,府中其他所有女人都越不過她去,她也無需對府中任何女子忍氣吞聲。
擺不清位置的側妃,教訓責罰都可。
不聽話的妾室,打一頓發賣出去,他也不會說什麼。
她身為正妻,用雷霆手段便是!
可事實是,三皇子總覺得妻子未與他交心,不論做什麼都束手束腳,好像生怕他心存芥蒂。
成婚之前,她滿心滿眼裡都是他!
成婚之後,她反而待他疏遠了!待他不夠信任,連管理後宅都小心翼翼的揣摩著他的心思,不如以往肆意。
三皇子一壺酒下肚,握住唐安之的手,掏心掏肺,向唐安之請教。
「安之啊,我身為皇子,見慣了父皇的高處不勝寒,連枕邊人都不可信任,與當初的皇后娘娘離心離德。我不想淪落至此,身為知己你能懂我嗎?」
唐安之毫不猶豫點頭:「懂,安之當然懂殿下。」
男人之間利益相關結下的交情固然牢不可破,但喝上幾壺小酒,訴苦訴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那才算得上莫逆之交。
唐安之跟三皇子掏心掏肺交談了一番,又勾肩搭背去院子裡賞月,最後一起在屋頂上躺下,挨著對方睡了一覺。
沈君容派人遞了兩床被子上去。
沈樵山還心直犯嘀咕:「咱家姑爺這位好友哪兒來的?他鬧著要睡屋頂,咋還能讓咱家姑爺一起跟著睡呢?要不把安之接下來,省得著涼了?」
京城裡的人玩得花,不是沒有好男風的。
年輕人剛登門拜訪,就拉著他家姑爺一起談天說地,看星星看月亮,還躺在屋頂上,讓他閨女獨守空房。
不是他想的得齷齪,實在是他家這姑爺玉樹臨風,又才情出眾,還極會做人,難免引人覬覦。
沈君容嚇得趕緊一把捂住沈樵山的嘴:「爹,可不興胡說啊!」
沈樵山見女兒如此鄭重其事,立即也反應過來,「咱家姑爺這位好友,難不成是什麼達官貴人?」
沈君容點了點頭:「不僅貴,而且貴不可言。」
能稱得上貴不可言四字的,除了皇室中人,沈樵山不作它想。
沈君容不好跟父親說太多,只能隱晦表示:「夫君那邊說,京中嫡脈既然拿了孝敬,卻不願辦事,反倒高高在上,事事為難。既如此,不如另攀高枝,他的這位友人,便是另攀的高枝。」
沈樵山猶豫:「嫡脈那邊……」
「爹,咱們做生意的,在商言商,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沈家的生意有多掙錢,咱們父女二人心中有數,每年七成利的金銀如流水一般孝敬嫡脈,為的不就是他們當靠山嗎?收了銀子卻靠不住,沒有這般道理,從今往後,嫡脈那頭所有的親戚在沈家鋪面欠下的債,全部都得收回。」
「當真?」沈樵山話裡有話。
意思是,他家姑爺找的這靠山,當真這麼靠譜?能毫無顧忌的斷了沈家嫡脈這條後路?
沈君容:「夫君是這麼說的,女兒以為,可以聽夫君的。」
沈樵山頓時撫掌輕笑:「好好好!我兒跟我家姑爺都個頂個的有出息,青出於藍勝於藍,小老兒我啊,可以安心等著抱孫子了。」
次日一早。
三皇子從屋頂上爬下來,忍不住跟唐安之相視一笑。
經此一事,他覺著跟安之兄之間,更為親密了。
且昨夜經由安之兄開導,他決定按他說的照做,看能否緩和跟妻子之間的隔閡……
三皇子剛從沈家離開。
嫡脈那邊便派了奴僕主動登門。
道是沈夫人也有很長一段日子沒見過君容小姐,甚是想念。
「前些日子,家主跟主母忙於瑣事,一直不得空閒。這不,剛得了空閒,便趕緊派我來請君容小姐跟沈老爺過府。主母有意請您二位在府邸小住幾日,正好每季對帳的日子快到了,不如抬上帳目,一併去咱們沈府,也省得來回奔波。」
沈樵山對著沈大人家的奴才,臉都笑爛了。
言辭很委婉,但態度很堅決,簡單來說就是不得空閒。
「巧了嘛,這不是。我父女二人近來在京城也開闢了點其他的小生意,萬事開頭難,實在是不得空閒呢,還請沈大人和沈夫人見諒。」
還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就是眼瞅著,他父女二人要送每個季度的孝敬銀子了,這才主動登門,給個台階下。
甚至打算讓他們把帳本子一起帶上,去沈大人的官邸小住幾日,把孝敬銀子給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