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氏不知為何,就是覺得心中不安。
她雖偏疼二兒,但有自知之明。
二兒值得好的,但不值得天家公主這麼好的。
可陛下旨意,不得更改。
且美其名曰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人生兩大喜事齊聚,不妨儘快成婚。
任氏就不理解了,皇室公主出嫁,咋也這麼倉促。所以說該有的流程和嫁妝都有,但這也太急了些,就好像生怕趕不上趟似的。
她找二兒商量,說是覺得不對勁。
唐運之讓她少疑神疑鬼,多盼著點他好,莫要說些不吉利的。
「娘,難道就不能是琴湖公主對我一見鍾情後,心心念念想嫁給我。就盼著能早日出嫁,以解相思之苦?」
任氏只覺得兒子當真有些過分猖狂:「我看你是吃多了山間的野菌子,犯了癔症。這話你自己好意思說,我這當娘的都不好意思聽。」
「娘,你們婦道人家就是見識短淺,還愛指手畫腳,說些不中聽的話猶不自知!
你要覺得你厲害更勝過兒子,那為何你自己不參加科考?而今,我有了大出息,你倒覺得我比不上你聰明了。」
唐運之不由分說把任氏懟得夠嗆。
琴湖公主下嫁,一月左右便要走完全部婚儀,他娘見識淺薄,他不能讓他娘插手,怕毀了他的婚事!
於是唐運之索性親自操勞,事無巨細,事事上心,只等琴湖公主過門!
成親當日。
琴湖公主穿著寬大嫁衣,美貌雖掩藏於蓋頭下,卻仍可見身姿曼妙,氣質非凡。
就是……
唐運之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錯了,總覺著琴湖公主腹部好像有點微凸?
一定是他欣喜若狂,看花了眼。
且琴湖公主今日的嫁衣袖口寬大,襯得腹部略顯凸起,也實屬正常。
唐運之壓根沒往身孕那方面想。
畢竟尋常女子尚且懂禮儀廉恥,不敢輕易與人有肌膚之親,更何況皇室公主。
他在來赴京趕考的路上,偷偷養的那外室,都是與他互表心意,又假模假式拜了天地,這才行周公之禮的。
唐運之此時在應對賓客時,有多興高采烈,意氣風發。
之後在琴湖跟他攤牌時,就會有多如遭雷擊。
唐運之在席面上推杯換盞,樂呵呵的聽著眾人恭維。
一聲聲駙馬爺。
一句句前途無可限量。
哄得唐運之心花怒放。
夜色深重,唐運之醺醺然準備洞房。
此為陛下所賜的公主府,唐運之一介寒門學子,進京趕考只能賃屋。公主金枝玉葉,總不能跟他一起住別家的屋子,所以是唐運之進公主府。
唐運之喜笑顏開到了琴湖的院子。
然後,被幾個五大三粗的嬤嬤攔下。
別說琴湖的臥房了,連琴湖的院子,他都還沒能踏進去。
「我非外男,是今日的新郎官,我是駙馬啊。」
唐運之還以為這些奴才不認識他,於是好脾氣自報家門。
為首的嬤嬤道:「公主殿下不喜酒氣,駙馬今夜飲酒過量,還是另尋院落休息吧,免得熏著了公主。」
唐運之:「今夜乃洞房花燭,豈有駙馬與公主不共寢的道理?本駙馬就去沐浴更衣,待洗盡一身濁氣後,再來見公主。」
嬤嬤不語,只是冷眼看著唐運之離去。
唐運之臨時沐浴更衣還薰香,急急忙忙,就為了早點跟琴湖洞房。
結果他一身洗得香噴噴的,還是被人攔在院外。
唐運之急了:「本駙馬身上已經沒了酒氣,你難道聞不到嗎?公主對本駙馬一見鍾情,執意要下嫁給本駙馬,足可見公主真心。爾等奴僕阻攔再三,是何用意?就不怕公主責罰?」
不知道為什麼,唐運之感覺自己這話說出去後,幾個嬤嬤看他的眼神中,都透著幾分難言的同情。
用這種要死的眼神看他做甚?
仿佛他娶的不是公主,而是當了冤大頭。
唐運之本想著新婚之夜,得端著溫文儒雅的君子之風,讓琴湖對他愈發愛重。
但這幾個嬤嬤著實煩人,讓他連琴湖公主的面都見不到,這哪能行?
好說歹說後,唐運之選擇強行硬闖。
「公主殿下……」
「唐運之求見!」
「琴湖公主,我是駙馬唐運之啊!」
闖又闖不進去,唐運之只能在院外大聲喧譁。
只聽得一聲門響,應當是琴湖公主從臥房中出來,她站在廊下,便立即有宮女搬了貴妃椅扶她坐下。
「讓他進來吧。」
琴湖公主下令後,宮女一路小跑著到院門口,通知了嬤嬤,唐運之才得以進入。
今日成親,唐運之始終只得見琴湖的窈窕身姿,而不曾見公主真容。
此時此刻借著月色和燈火,才看得一清二楚。
公主殿下面若神女,嬌俏動人,靜坐廊下時便自成一景,光是瞧著都攝人心魄,令人神魂顛倒。
「公主……」唐運之聲嗓發顫。
如此貌美的金枝玉葉,竟對他一見鍾情,他就知道,他唐運之並非池中之物!
「唐運之,你就站在那兒,別靠近了。本宮對生人氣息不喜,別唐突了本宮。」
琴湖淡淡一句,成功止住唐運之的腳步。
也當頭一盆冰水潑得唐運之透心涼,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今夜大喜,本宮本不欲在此刻挑明,壞了你的好興致。但你不識趣,非要硬闖,那本宮便只能把話說清楚。」
琴湖語氣冷硬,能讓人寒到心底里。
這不對!這哪是對心愛之人的態度?
唐運之本能的覺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而且還無法抽身。
琴湖緩緩起身,她已將寬大的嫁衣換下,穿著一身綢緞常服,花紋繁複,流光溢彩。但最打眼的在於,小腹微凸,還一副有孕之態。
琴湖一下一下輕輕撫摸著腹部,孕像還不甚明顯,她卻一手扶腰,腹部前挺,絲毫不加遮掩。
唐運之的天,瞬間就塌了!
造孽啊!今日拜堂時,不是他的錯覺,是真的!
琴湖公主這賤人,是真的……
唐運之幾欲吐血。
琴湖見唐運之滿臉不可置信的神情,並不驚慌,她是天家公主。
鳳棲梧桐的,而今落在唐運之這窮困潦倒的家中,是唐運之的福氣,難道還要擔心唐運之不識抬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