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英毅戒心極強,哪怕他對我青睞有加,我交上去的投名狀不夠,也不足以讓他信任我。
所以我覺得應該要人為推動一下,讓他徹底把我當成一條船上的人,這樣才能接觸到穆氏集團的核心罪證。
至於怎麼人為推動,別告訴我在各個犯罪集團里,你們沒有安插像我跟尹言這樣的臥底……」
M國的繁華之下,是罪惡滋生,暗潮湧動。
穆氏集團只是罪惡之一。
跟穆氏集團一樣在犯罪領域深耕的,不在少數,畢竟來錢快使人瘋狂。
蛋糕就那麼大,要被一群鬣狗瓜分。
利益相對,自然就會成為對家。
跟穆氏集團暗地裡有利益衝突的對家,就是唐安之想遞的投名狀。
就跟英雄救美一個道理。
唐安之將自己的計劃,淺淺跟老黑說了。
老黑略有些猶疑:「這樣能行嗎?」
「能不能行,得看我自己的發揮。但前提是,把能準備的幫我準備了。」
「你的計劃,註定要提前暴露別的臥底。這不是小事,我得回去跟組織商量。」
唐安之無所謂:「商量就商量,但時間不要太久。你們要是商量太久,我跟尹言再這麼潛伏下去,尹言只怕要跟穆英毅的女兒談上了。」
他兩手一攤,一副吊兒郎當且無奈的神色。
看著完全就不像個正經人。
這也是為什麼這麼重要的臥底任務,會交到唐安之手上。他油嘴滑舌情商高,就沒有多少正氣在身上,魚龍混雜的環境,能融入得很好。
老黑聽了唐安之的話,神情一凜。
「唐安之,你這話什麼意思?什麼叫尹言快跟穆英毅的女兒談上了?」
「字面上的意思啊。」
老黑神色變得格外嚴肅:「你們同為臥底,互為依仗,有些話不能胡亂說出口。你這樣編排他,等同於互相傾軋,你知道嗎?」
唐安之只是發出一聲輕笑,點燃一支煙,「首先,我這不叫編排。我這叫提前,請組織上做好防備。」
「不然你以為,我特意越過尹言,越級緊急聯繫你,是為什麼?」
老黑深深看了唐安之一眼:「可尹言之前向上匯報你們二人的工作時,明確提出的風險是,你逐漸有不擇手段,思想態度不端正的趨勢。」
唐安之隨手將煙掐滅。
露出一抹譏誚,態度平和地爆了句粗,「哦,是嘛,這個崽種,還挺會先下手為強的。」
難怪原主費那麼大力氣收集犯罪證據,一不留神被尹言炮灰了之後,組織上也沒有替他正名,獲得該有的榮譽。
感情是尹言這崽種有『先見之明』啊,老早就在向上匯報的時候給他上眼藥。
眼藥上的多了,他自然而然也就不可信了。
「你提的要求,我會向上匯報,儘快給你答覆。」
「至於你跟尹言向上說的話,各執一詞,組織上會想辦法辨別孰是孰非。但希望你們以大局為重,不要耽誤了正事。」
唐安之嘁了一聲:「這話我勸你還是好好跟尹言說吧,我以大局為重,他要是以女人為重,正事不耽誤也耽誤了。」
老黑輕輕嘆息:「唐安之,你現在說話有些過於尖銳了。」
「老大,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說些什麼?我這幾年裝得跟孫子似的,就為了能在穆英毅身邊混下去。如果在自己人面前,都不能釋放天性,那我多半是要變態的。」
「行了,我也不跟你多說,答應我的事記得辦到。」
唐安之態度毫不客氣,反而讓老黑鬆了口氣。
真以為作為臥底的上級,他嘴松得像褲腰帶一樣,會隨口在唐安之面前,將尹言給他穿小鞋的事暴露出來?
同為臥底,不論唐安之還是尹言,他們的人品和背調都很清楚。
尤其同一陣營的臥底,那是相互扶持,同舟共濟的關係。
尹言率先質疑唐安之,並且向上匯報,就足以證明這二人之間出了問題。
兩個臥底的關係惡化,問題不可能出在一個人身上,唐安之會被懷疑,尹言同樣也會。
剛才故意透露給唐安之,只是試探而已。
唐安之態度越硬,反而能證明心裡沒鬼。
……
老黑向上匯報後,組織速度很快。
不到一個星期,就通知唐安之他的建議通過批准,而且會派人協助他行動——
穆氏集團旗下有慈善基金會。
這就屬於灰色生意地帶,裡面有貓膩,但又不屬於要命的貓膩。
雖然掙的也是缺德錢,但不是缺大德的。
搞慈善基金會的多得是,畢竟錢往裡流,流向何方就不一定了。
別人捐了穆氏集團旗下的基金會,那自然就不會再捐別人的慈善基金,又或者是會捐得少些。
康順慈善基金會就是穆氏集團慈善基金會的對家,發起人是康平安。
但凡能憑一己之力經營起慈善基金會的,不論在道上的名聲還是人脈,都不容小覷。
康平安雖然不如穆英毅出名,但也是個不折不扣的厲害角色。他跟穆英毅年齡相當,卻在各種場合始終被穆英毅強壓一頭。
穆英毅這狗日的旗下產業那麼多,卻偏偏要搞出個慈善基金會來跟他競爭。
自己走了那麼多掙錢的路子,竟然還要把別人的路堵死,這讓人怎麼可能想得通?
但大佬們混到了這個歲數和位置,雖完全不合,但明面上相見了也得笑呵呵的。
只是笑裡藏刀,不陰不陽罷了。
康平安手底下有個心腹助手牛子,就是組織上給唐安之提供的助力。
康平安也算老奸巨猾,很多事情自己都不太愛出面,交給牛子去辦。
牛子這個臥底是六七年前就混進康平安手下做事的,只是康平安主要靠慈善基金會洗錢,相對於其他窮凶極惡的罪惡勢力而言,康平安又顯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所以牛子一直被安插在康平安身邊。
跟著康平安出入各類場所,與其打草驚蛇,抓個無足輕重的。不如讓牛子留在康平安身邊當線人,在整個圈子裡獲取情報。
所以在外人看來,一定程度上牛子就代表了康平安。
而此時,牛子正代表康平安,挖穆英毅的牆角——唐安之。
原主隨穆英毅參加慈善晚宴的次數不少,以前也跟康平安手下的牛子有過接觸。
只是之前互不知道對方是同行。
牛子對原主還挺欣賞,洗手間門口一起抽過煙,誇獎過原主幾句。
但這次唐安之跟隨穆英毅參加慈善晚宴,牛子身為康平安的心腹,顯然有點不懂規矩了——
當著穆英毅的面夸穆董事長身邊能人輩出,不拘一格降人才,願意給年輕人機會。跟在穆董事長身邊的小弟,那是既情商出眾,又樣貌不錯。
結果緊接著就話頭一轉,帶著幾分艷羨:「真是羨慕穆董事長啊,您身邊有唐老弟這種有才幹的年輕人。不像我們康先生,身邊就我這麼個老幫菜。要不是怕得罪穆董事長您,我是真想替我們康先生挖牆腳。」
穆英毅嘴角微微抽動,心情不太美妙。
康平安在他眼裡都不算什麼,輪得到康平安的小弟到他面前來開玩笑?
嘴上說是怕得罪他,實際上說出來的話,跟嘴上說的可不一樣。
穆英毅矍鑠的視線掃過牛子,一旁是康平安皮笑肉不笑,看穆英毅這老狐狸打算怎麼應對。
眼角餘光卻瞥見唐安之神情中流露出一絲竊喜,好像對牛子的追捧,心裡很受用。
穆英毅眼底閃過一絲深色,這個唐安之……
本來還以為是個值得培養的,沒想到就這點道行。
緊接著在洗手間門口。
唐安之跟牛子相遇。
旁邊還有人呢,康平安的下屬就敢直接挖牆腳——
牛子遞了一支煙給唐安之,靠在牆壁上吸雲吐霧,「唐老弟,在穆董事長身邊辦事,穆董事長都能給你些什麼條件?」
有剛準備出洗手間的人聽了這話,又默默退回去,暗藏起來。
只聽唐安之回道:「跟隨穆董能學到的東西,不能用條件來衡量。」
牛子笑著說道:「小老弟啊,大家都是人,人生在世誰不是為了錢呢。你這話就說得很虛了,雖然跟在穆董身邊,但穆董對你出手應該不大方吧。要是大方的話,你也不至於不好意思說。」
唐安之在恰當的時候沉默了。
牛子覺得戳中了他心事,哈哈笑著,拍了拍他肩膀。
「老弟,不管是我,還是我們家康先生,確實都是很看好你的。要是另外想換個老大跟,聯繫我。」
牛子離開後,唐安之也從洗手間門口離開。
只是在走之前,瞥了一眼廁所裡頭。
慈善晚宴結束。
唐安之完全能感覺得到,穆英毅這老傢伙對他,多了一絲絲陰冷。
魚兒咬鉤了。
回去之後,唐安之特別乾脆,「哐當」一下就跪在了穆英毅腳邊。
震驚統子一萬年。
不是……這麼豁得出去的嗎?
雖然膝蓋砸在地上好像沒有聲音,但對統子來說簡直不亞於地動山搖。
人怎麼能踏馬的跪得這麼容易?
你是唐安之啊!
唐安之表示自己都不太在意。
他筆直地跪在穆英毅腳邊,穆英毅那麼老奸巨猾,都沒想過唐安之會有這麼一招。
「穆董,有件事我想請您懲處。」
穆英毅眯起眼,眼神中流露出審視,慢吞吞問,「哦?什麼事?」
「剛才在慈善晚宴上,我自作主張,讓您丟臉了。」
穆英毅默然不語,只等著唐安之自己說。
「康平安手底下的牛子,之前對我暗示過,但我一直置之不理。可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康平安授意,他手底下的人竟然對您不敬。康平安的馬仔是什麼檔次,竟然也配跟您開玩笑?所以我就自作主張。」
「我想給康平安設個套,讓他得一點教訓,省得他不知道大小王。」
唐安之娓娓道來,闡明原委,穆英毅這才搭了句話,「所以,你在慈善晚宴上才有那表現?」
被人誇獎而竊喜。
仿佛以被人挖牆腳為榮。
「是的,穆董。」
「不僅如此,康平安的心腹牛子,私底下還在洗手間門口與我交談了一番。主動拋出橄欖枝,讓我有意向就聯繫他。」
見唐安之坦白得這麼徹底,穆英毅眉宇間始終存著的一絲褶皺,才不著痕跡散開。
哦,洗手間門口發生的事,早就有人暗中告知他。
唐安之,還算沒有讓他失望。
「你打算怎麼做?」唐安之很篤定的說道,「我想讓康平安栽個大的,期間可能需要您派人配合一二。然後……」
唐安之猶猶豫豫。
穆英毅點他:「要說什麼你就說,別支支吾吾的。」
「然後我到時候可能說一點或做一點對您不尊敬,還惹人懷疑的事來,請您一定要相信我。」
穆英毅嗤笑:「不就是仙人跳?」
他年輕玩這套的時候,搞過的人可不少。
只是那個時候,還很講江湖義氣,沒有他現在這麼高處不勝寒。想仙人跳搞別人,跟自己兄弟一合計就開搞。
哪像唐安之這樣戰戰兢兢的?
唐安之立即扒著穆英毅褲腿,抬頭仰視著他,眼神亮晶晶的,宛若一條好狗,「穆董,您英明。」
講真,穆英毅雖然經歷的大風大浪不少,說槍林彈雨也不為過。
但身邊逢迎拍馬者有,像唐安之這樣豁得出去的,沒有。
人一旦有權有勢了,就喜歡當皇帝的感覺,穆英毅也不例外。
唐安之說跪就跪,還句句誠懇,讓穆英毅很受用。
還不等穆英毅喊唐安之起來,書房門就被人推開,還伴隨著一聲撒嬌式的抱怨:
「爹地,你來評評理嘛!」
進來三個人。
唐安之當眾社死。
但這狗日的是真臉皮厚,眉毛都沒動一下,穆英毅沒喊他起來,他連起來的想法都沒有。
甚至還有膝蓋支地,往旁邊去了兩步,不擋住穆英毅。
聽到有人喊爹地,一聽就知道肯定是穆英毅的寶貝女兒穆雨星。
另外兩個人,一個是他兒子穆飛舟,還有一個就是尹言。
穆雨星見書房裡有人跪著,不自覺臉頰微紅,有些不好意思。穆飛舟也有點詫異。
但這兩人所受到的震動,完全比不上尹言。
尹言:??
作為臥底,是可以這麼不要臉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