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英毅知道唐安之這小子識時務,但也從沒想過,這小子能識時務成這樣。
「你要知道,他剛才剛告過你的黑狀。」穆英毅故意提醒唐安之。
誰知唐安之思索片刻後,認真道:「穆董,正是因為剛才穆少告了狀,我才更應該去陪他跪著。因為設身處地想一下,以後我如果遇上跟穆少一樣的情況,為了您的安危著想,也是會毫不猶豫告訴您的。」
「就算明知道可能會受罰,也得告知,要不然怎麼對得住您的栽培和看重?」
唐安之這麼一說,穆英毅倒是心情大好。
「你去吧,十分鐘之後,帶上他一起進來。」
有這樣的腦子和這樣的忠心,穆英毅愈發覺得,唐安之很適合被調到女兒身邊去。
尤其是唐安之往辦公室門口一跪,根本沒有任何的不甘心,那叫一個安之若素。
年輕人有野心想上位,他都可以理解,甚至只要有能力,他還願意扶一把。
像他們這種老傢伙,最看不起的恰恰是有野心,想上位又沒腦子,甚至還死要面子,尊嚴大過天的。
穆英毅從唐安之身上,隱約有看到自己曾經的影子。
穆飛舟對於唐安之突然跪到自己身邊,始料未及。
一想到,自己是因為告唐安之的黑狀而被罰跪,他也難免心中對唐安之有遷怒。
「小穆先生。」唐安之恍若未覺,規規矩矩,端端正正跪在他旁邊,還跟他打了聲招呼。
穆飛舟:「……」
悄悄將頭偏向一邊,並不太想理唐安之,可能是心中有點心虛吧。
但唐安之顯然不是個老實人。
他端端正正跪好後,沒過片刻,趁著剛好有幾個人經過,突然就大聲對穆飛舟說道:「小穆先生,這次是我犯錯,連累了您,對不起!」
「謝謝小穆先生在穆董跟前替我說好話,下次千萬要先顧惜自己,別因我而受罰了。」
穆飛舟:「……」
艹!嚇了他一大跳!
你在說什麼啊??
他什麼時候是因為唐安之這天殺的,才被連累受罰?
「你……」
唐安之卻不管穆飛舟有多震驚,而是誠懇地繼續說道,「小穆先生,我錯了就是錯了,您真的再別替我說話了。」
穆飛舟緩緩將指著唐安之的手指放下,腦中靈光閃現,他已經明白唐安之是在幹什麼了。
十分鐘一到。
唐安之趕緊從地上起來,順手把穆飛舟攙扶起來。
「小穆先生,穆董說十分鐘,小懲大誡。」
再度站回穆英毅的辦公室,穆飛舟膝蓋處傳來陣陣麻痛,唐安之只跪了十分鐘,他比唐安之跪的時間可長多了。
穆英毅顯然也沒多少話想跟穆飛舟說,只是瞥了他一眼,對他道,「今天的事,你想明白了嗎?」
穆飛舟低垂著頭:「想明白了。」
「知道自己錯哪兒了嗎?」
穆飛舟用舌尖重重抵了一下牙齒,刮在最鋒利的齒尖處,瞬間血腥味彌散在口腔里,「爸,我已經知道錯哪兒了。」
他錯就錯在,太聽穆雨星的話,太害怕穆英毅覺得他不是東西。
要不是穆雨星,他至於今天被罰跪?
但這樣的話,他當然不敢當面說出來,只能咬牙默默在心裡恨。
幸好,穆英毅也沒有追問穆飛舟究竟知道錯哪了。
畢竟對他而言,但凡穆飛舟不是只豬,掰著腳趾頭都能想得到,為什麼今天告唐安之的黑狀,他不僅無動於衷,反而懲罰於他。
穆飛舟要是想不通其中原委。
那他跟豬沒區別。
「還有,今天的事,你得多謝唐安之。別腦子不靈光,人家幫了你,你還領悟不到。」
穆飛舟勉強扯出一絲淺笑:「爸,怎麼會呢,我能領悟得到的。」
穆英毅對他的態度這麼冷酷,根本沒有可能是他讓唐安之陪他一起跪出去,只有可能是唐安之自己。
而唐安之在有人走動的時候說的那些話,分明是在替他遮羞。
讓別人知道,不是他穆飛舟不被穆英毅看重,而是他穆飛舟有情有義,替下屬背鍋求情才被懲罰。
雖然也還是臉上無光。
但至少比他自己犯蠢,惹惱了穆英毅,然後被趕到門外罰跪也好聽。
「為什麼?」
離開辦公室後,唐安之給穆飛舟當司機,送他去醫院看腿。穆英毅吩咐的,說是不想有個跛腿的兒子。
穆飛舟突然發問,唐安之回頭看了他一眼:「嗯?」
穆飛舟看了一眼唐安之黑亮的眸子,隨即又很快挪開目光,唐安之的神情太坦蕩真誠,讓人有些目不敢視。
「我是想問你,為什麼要幫我?」
稍稍回想之前跟唐安之相處,幾乎沒有哪一次愉快,當然是他單方面不愉快。他惡意攻擊,他語出譏嘲,冷嘲熱諷反正不管怎麼都看唐安之不順眼。
這次他告黑狀,雖然是穆雨星所迫,但唐安之又不知道。
其實按理來說,唐安之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冷眼旁觀,那多爽吶。
看著他這個自以為高貴的穆少,被罰跪在人來人往的辦公室門口,多能出一口惡氣。甚至還能居高臨下的對他說上一句,穆少真是的,怎麼做事這麼不謹慎,下次可要小心呢。
哦,原來小人竟是他自己。
反正他要是唐安之,多半會如此。
可唐安之沒有,不僅沒有,還跟個膝蓋不要錢似的陪他一起跪著。又拿他自己當墊腳石,幫他挽回那麼點顏面。
「為什麼要幫小穆先生啊……」唐安之略作思索,好像在考慮要怎麼回答這難回答的問題,「就當……我是為了討好小穆先生?」
穆飛舟略有慍怒:「唐安之,我是在很認真的問你,你少糊弄我!」
唐安之輕輕嘆了口氣,「小穆先生,你可能不知道,我小時候曾經無意中見過你。那個時候你坐在豪車上,我一個人在路邊踩水坑,當時你的司機在等紅綠燈,而你將車窗降下來往外看。
當時我挺羨慕的,覺得坐這樣豪車的同齡人,這輩子能有什麼煩惱呢?你在我心中,應當是沒有任何煩惱,一生順遂無憂的。小穆先生,不知道你懂不懂那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