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穆飛舟爭氣一點,讓穆英毅刮目相看,男人骨子裡對強者的欣賞是可以跨越血緣的。
可穆飛舟偏偏不夠爭氣。
至少穆英毅覺得穆飛舟不夠爭氣。
告狀可以,但早在他來告狀之前,不就應該想好會被反問一句,「你是怎麼知道的」?
穆飛舟口口聲聲說是他自己發現唐安之跟康平安私下來往,結果連他是怎麼發現的,都說不出個一二三來,既不夠周全,腦子也不夠活絡。
再往前推二三十年,當初他也就穆飛舟這個年紀,甚至比穆飛舟還小些。
上頭老大交代下來的任務,全都是刀口舔血,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要緊事,不能有一點錯漏。
他年輕的時候,替老大除掉看不順眼的人,還能將不在場證明做得天衣無縫。
而穆飛舟呢?
他連他這個父親的責問都承受不住,錯漏百出,真是讓人看不入眼。
在穆英毅的逼問下,穆飛舟沒有負隅頑抗,而是老老實實交代:
「爸,您別問了,我說實話。」
「是雨星不小心發現了唐安之跟康平安的私下來往,所以拜託我來提醒您。她也不確定唐安之有沒有背叛您,怕萬一把話說得太肯定,會毀了一個年輕人的大好前途,所以才拜託我來說,順便求您仔細調查,不要冤枉了唐安之。」
穆英毅一副神情瞭然的樣子:「我就猜到是你妹妹發現的。」
穆飛舟既不夠爭氣,也不夠仁善。
要真是他發現了唐安之私下裡跟康平安有來往,無論如何都會想辦法抓住把柄,哪怕沒有把柄,也要製造把柄。
然後將人綁住,扭送到他面前來,不將別人的尊嚴踩在泥裡面,穆飛舟是會覺得心裡不夠爽的。
不像雨星那孩子,無論什麼時候都替人著想。
穆英毅這陡然轉換的神情,比把穆飛舟吊起來打還讓他難受。
怎麼就猜到了?
憑什麼猜到的?
他不明白。
穆飛舟心裡真是要多不服氣有多不服氣,緊接著,又只聽得他爸繼續說道,「明明是你妹妹發現的,是你妹妹的功勞,你是怎麼好意思往身上攬的?」
來了!又來了!
穆飛舟隱約覺得這種屁話聽上去好像有點熟悉,哦,原來是他以前就背過的鍋。
他把這種事情禿嚕出來,就是告黑狀,就應該要接受審問。
易地而處,同樣的事情,如果從穆雨星嘴裡說出來,竟然就成了功勞。
這誰能想得通?
誰能心裡沒意見?
穆飛舟還想替自己辯解:「不是我想攬她的功勞,是她自己不願意說這種得罪人的話,所以才拜託我來提醒您。」
穆英毅只是冷冷輕笑了一聲,仿佛穆飛舟說的話有多可笑一樣。
「你以為你妹妹真的是懵懂無知,什麼都不知道嗎?你有沒有想過,這種事情分明可以拿來邀功,她為什麼非要讓你來說?她這是想幫你,想讓你領個功勞,你還真以為她什麼都不懂嗎?」
穆飛舟:我他媽……
她是這麼想的嗎?
他怎麼這麼不敢信呢?
「滾出去跪著,在我辦公室門口先跪一個小時,好好想明白你自己到底錯在哪裡。」
穆英毅一聲厲喝,就算穆飛舟心裡再不服氣,也只能老老實實出去。
他跪在辦公室門口,來來往往全是他爸的心腹,那種丟臉不用多說,穆飛舟整個人都是麻的。
他就知道!
又是這樣,總是這樣,永遠都是這樣!
但凡穆雨星沖他撒嬌,求他去辦的事,最後的後果就沒有有利於他的。
穆英毅打心眼裡覺得他是野種,所以給的待遇也是純野種待遇,好事輪不上他,糟心的事不少,好糟心的事更是一堆!
最後鍋全由他一個人背了,穆雨星還是最好的親女兒。
踏馬的!人怎麼能百口莫辯成這樣?
穆飛舟跪到膝蓋發麻,才突然覺得不對……
畢竟以他對穆英毅的了解,穆英毅又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菩薩,先別管到底是他還是穆雨星發現的,唐安之私底下跟康平安來往。
首當其衝遭受波及的,難道不應該是唐安之這個當事人嗎?
可穆英毅提都沒提唐安之。
就仿佛根本不在意唐安之有沒有背叛。
沒有哪個混道上的不講究忠誠二字,尤其穆英毅這種本身從馬仔一路混到大佬位置的,身邊的人要是不忠誠,他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像唐安之這種私底下跟對家勾勾搭搭的,應該被拉去當人參種才對!
可穆英毅好像並不意外……
穆飛舟想了又想,突然雙目緊閉,深吸一口氣,心中有了個大膽的猜測。
除非,唐安之的「背叛」本來就在穆英毅的意料之中,或者這「背叛」本來就是被安排好的。
艹!
偏趕在這時,唐安之還過來向穆英毅匯報工作。
雖然唐安之應該還不知道他告黑狀的事,但穆飛舟還是本能的有種羞恥感,仿佛在唐安之面前社死了。
唐安之路過穆飛舟時,只是略微腳步一頓。
沒有憐憫或尷尬,神色平常極了,還笑著跟穆飛舟點頭示意。
跟穆英毅匯報完工作後,穆英毅問唐安之,「知道他為什麼在外頭跪著嗎?」
唐安之很實誠地搖了搖頭:「對不起穆董,我不知道。」
穆英毅呵呵冷笑:「你當然不知道。你要是知道啊,只怕剛才路過門口的時候,會恨不得踢他兩腳。他告你的狀,說你私下跟康平安來往,打算背叛我。」
唐安之:「……」
嗐,這倒霉的天殺的。
「我想穆少也是因為擔心您,所以才在發現了這樣的事情後,特意告訴您。」
穆英毅接著道:「甚至還不是他發現的,是我女兒雨星。他連這樣的實話都不敢直接跟我講,著實沒有擔當。」
當爹的把兒子貶損成這樣。
唐安之總不能接著穆英毅的話,去貶低穆飛舟。
打狗還得看主人,穆英毅就算把穆飛舟這個好大兒當狗看,那也由不得別人踢兩腳。
唐安之轉而道:「穆董,需要我出去跟穆少一起跪著嗎?事情畢竟是因我而起,穆少一個人跪著,人來人往的,難免傷他顏面。我出去一起跪著,到時候還能說成是我犯了錯,連累穆少一起受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