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精於算計的老狐狸,攤上這麼一遭,都得懵住片刻。
可以想像,施蝶還在幾歲的時候就面對這一套,會被打壓成什麼樣子。
做什麼都不對!
幹什麼都是錯!
說什麼是對是錯,得看大人心情怎麼樣。當然絕大多數時候,心情不好。
畢竟婁向芳覺得施蝶是個賠錢貨,而且還占了她的兒子份額。哪怕心情好的時候,應該也不會給女兒好臉色。
有些爛泥扶不上牆,是生來就在爛泥灘里,自己不肯上牆。
但施蝶這種吧……
更像是一塊棉花糖,被人打成一小坨糖之後,又放進泥里不斷攪拌,跟泥徹底混為一體。
施蝶軟弱是軟弱了點。
但誰讓唐安之心腸也軟呢。
他分辨得太清楚了,軟弱並不是施蝶與生俱來的過錯,而是後天被人規訓形成的。
她算是受害者。
而唐安之自詡不是什麼好人,卻也不願意成為加害者。
唐安之睡覺之前還在跟統子嘮嗑,那語氣,那神態,老委屈了!
「有時候像我們這樣的老實人,就是容易吃虧。」
統子:【哈?】
「明明自己都已經過得很艱難了,卻還是會忍不住對別人伸出援手。」
統子:【不是……你先等等……】
「唉,這就是老實人的悲哀。」
統子毛都快炸起來了:【怎麼就老實人了,你是在說誰?總不能是在說你自己吧?】
唐安之完全不接統子的話。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而且語速極其之快,好像生怕統子反應過來之後,幾句話就給他把氛圍干碎了。
「明明導致別人過得艱難的,也不是我們這種老實人,可偏偏所有的鍋和重擔,全都扣在了我這種老實人頭上。」
統子:【夠了,真的夠了……】
「有時候我都恨我自己,道德底線實在是太高了!我踏馬怎麼就這麼道德高尚呢?」
統子:【淦!我都聽不下去了!】
【你是想著我大晚上可以不睡覺,所以特意噁心我嗎?】
唐安之好像才反應過來,統子在執著跟他溝通,「啊?你說什麼?你剛剛說了什麼?」
統子拿這狗日的徹底沒招。
【算了,你睡吧。】
它已經不想說話了。
這就是它這種老實統的悲哀,明明想給唐安之一泡尿讓他照照鏡子。
結果,尿不出來!!
淦!
唐安之從不內耗,一般都是瘋狂外耗。
他覺得施蝶目前的情況很棘手,他很煩,他才懶得憋在心裡受氣。
外耗給統子。
讓統子知道,什麼叫人心險惡!
統子:MMP的……
……
第二天去學校讀書。
唐安之剛走到校門口,就前呼後擁,一群兄弟遇上後自發跟在唐安之身旁。
唐哥前唐哥後。
不得不說,原主雖然後期不是東西,但人緣還怪好的。
也有可能正因為不是東西,所以身邊才能聚集這麼一大幫狐朋狗友。
只不過現在都是十六七歲的少年,還沒定性,關在學校里也做不出什麼驚世駭俗的爛事。
所以在他們自己看來,他們不是狐朋狗友,而是講究兄弟情誼。
「唐哥,今天輪到20到26號收保護費了,咱們最低收多少好呢?兩毛還是三毛?」
「這幾個手裡頭零花錢多,要不收五毛吧,我們都想去影碟廳看新上映的片兒。」
等遠離了校門口,這些所謂的兄弟環視了一下四周,沒有看見老師的身影,開始跟唐安之說「正事」。
九十年代經濟發展迅速。
說很亂吧,也不算。
但說不吧,那倒也不能這麼說。
哪怕學校里也一樣。
本來學校里有其他的高年級收保護費,原主以前就被人收過。
但那時候是因為年紀小,而且朋友也不多,所以才被別人壓一頭。
自打原主進入青春期,體格子迅速飆升,身旁也聚集了一幫朋友,那就不是別人收他保護費的事了,而是他反過來收別人的。
而且原主腦子還算活泛。
他跟別人收保護費不一樣。
特意先派了兄弟對那些收保護費的對象進行摸底調查——
留守兒童優先。
家裡爺爺奶奶身材瘦小,老實本分,不敢惹事的,再優先。
然後本身性格孤僻,朋友不多的,繼續優先。
柿子挑軟的捏。
最最重要的是,絕對不挑學習成績好的。
畢竟學習成績好,就意味著老師最關注,這他媽不太歲頭上動土嗎?
也不能挑學習成績太差的,太差的,多半跟他們一路貨色。
能頂著老師跟父母的施壓,還執著於不學習,要麼是性格調皮,極有主見。要麼是人太蠢,智商實在跟不上。
要挑就挑那種中不溜的。
有原主為首,他們這一群人收保護費收得風生水起,而且幾乎沒有失手的時候。
原主甚至還懂得不能竭澤而漁。
專門給那些排摸出來收保護費的對象編了號,每個星期7天,每天分別收不同的編號對象。
偶爾某個星期某一天,突然不去收。
那麼那些本該被收保護費的對象,就會頓時鬆一口氣,產生一種感恩戴德的心理……
原主對於無師自通,懂得怎麼拿捏別人,十分引以為豪。
哪怕是唐安之,也覺得這狗日的確實挺會。
畢竟沒有經過任何教導的少年,能迅速領悟到馴狗的精髓,這確實是個可怕的畜生!
唐安之對收小朋友保護費沒興趣。
「今天不收。」
「啊?唐哥,距離上次的幸運日才過去三天呢!」
他們給不收保護費的那天,定義為幸運日。
意思是那群被收保護費的窩囊廢,那天很幸運。
「不是幸運日,是不僅今天不收,以後也不收了。」
「唐哥,你這話啥意思?」
「意思就是要收你們自己收,以後這事,我不想摻和了。」唐安之單手拎著書包,背在背上,吊兒郎當快步往前走。
其他弟兄緊跟著他。
少年們臉上寫滿不懂:「為啥呀,唐哥?怎麼收得好好的,突然就不收了?」
「覺得沒意思。」
「怎麼就沒意思了?能掙錢呢!」
他們又沒別的收入來源,能這樣吊兒郎當混的,家裡父母多半也不太管。
這些人當中,也就唐哥命好一點,他媽雖然死得早,他爸又再婚了。但再婚之後沒有生孩子,唐哥就是他爸唯一的香火,所以錢上從來沒虧待過他。
他們不一樣!
沒唐哥那麼闊綽。
所以對收保護費的事,樂此不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