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子捫心自問了一下。
在已知唐光明是個欺凌弱小的禽獸的情況下，它很難這麼沒有心理負擔地一聲又一聲的「爸爸」，去吃唐光明的軟飯。
但唐安之這天殺的竟然可以！
人性真的太複雜了，尤其唐安之這種半人半獸的，更是尤為複雜。
統子本來想做一下筆記，看以後自己能不能學一手的，但是想了想，這麼禽獸的手段，它好像學不會，記了也沒用。
可是再轉念一想，要不暫時還是先學著吧，甭管能不能學得會，學個皮毛也是好的，對吧？
記下記下！萬一以後能用得上呢！
唐安之順順噹噹從唐光明手裡拿到一百大幾，笑嘻了。
唐光明從好大兒這裡得到了情緒價值，也笑嘻了。
畢竟廠子裡那些同事，聽人家繪聲繪色說了唐光明父子倆的相處，難免會隨口跟唐光明聊起——
「光明，聽說你兒子是個挺孝順的孩子，你以後有福啊！」
「就是啊，我家裡那小兔崽子，可從沒跟我這個親爸說過貼心的話。」
「你這兒子養得可以，要不給我傳授點經驗？」
老話說得好，父子死對頭。
他們這些人里，父子關係就沒有特別融洽的。兔崽子們，一個個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從小就是皮鞭加竹條，當父親的脾氣暴躁，動不動就給兒子一頓暴打。
結果等兒子開始學會叛逆了，體格也變得健壯，就開始跟親爸對打。
唐光明有個大他幾歲的老同事，前不久鼻青臉腫，垂頭喪氣來上班。問他到底是被誰欺負了也不說，後面才隱約透露，說是二十出頭的兒子不聽話，他多嘴了幾句，反倒給親爸一頓暴揍。
打得老同事有口難言，萎靡不振。
唐光明當然也會在心裡將自己的獨苗跟別人家的不孝子對比，比來比去，還是自家兒子好。
此時再聽別人一通追捧。
唐光明不自覺連頭都抬得更起了些。
嘴裡說著：「哪有你們說的那麼好，那臭小子就是過來問我要零花錢。都問老子要錢了，可不得嘴甜一點嘛。」
「哦喲，光明，你這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是不知道我兒子，要錢連句好話都沒有，張嘴就硬要，我還不能不給。」
唐光明聽了，心中一個勁的暗爽不已。
一百多塊雖然多，但花在自己兒子身上，不虧。
兒子比別人家的還聽話，那就更不虧了。
此時此刻的唐光明跟婁向芳還不知道，什麼叫得寸進尺。
唐安之早就立志要取代施蝶賠錢貨的地位。
他會一直要到唐光明跟婁向芳崩潰為止。
現在還只是短暫的肉疼，但很快能自我安慰好。
往後，則會是長久的鈍刀子割肉……
……
「看到了嗎？看到了嗎？」
「我艹！」
「真沒想到啊，數學老師這麼不是東西……」
學校里，之前唐安之安排瘦猴去看著數學老師，暗地裡觀察數學老師都幹了些啥，說這樣能讓瘦猴出風頭。
瘦猴最開始幾天跟著數學老師，沒把握到訣竅，不太熟練，沒發現啥。
對唐哥的話還半信半疑。
不太對啊，跟著數學老師這也太無聊了，什麼都沒發現。
但告訴唐哥後，唐哥只讓他們耐心繼續跟蹤。
再多觀察不超過一個星期，肯定能有發現，又給了瘦猴兩塊錢經費，瘦猴歡天喜地收了。
跟就跟，反正跟著唐哥不會有虧吃。
不過這次又多跟了三天，還真讓他們發現了……
數學老師又叫了班上一個平時沉默寡言的女同學到辦公室，這都是幾天時間裡，第三次叫那個女同學去了。
要說補習吧，沒必要啊。
那女同學數學成績比他們還差，他們三十分以下，那女孩子二十分左右徘徊。
實在是沒有搶救的必要。
數學老師辦公室只有個後窗戶，而且還是二樓的後窗，他底下是個雜物間。
唐哥之前提過，要是膽子大，可以想辦法搭梯子趴窗戶那裡偷窺。
但瘦猴怕被發現，一直沒去扒窗戶。
這次也是心裡實在好奇，才叫了幾個人搭人梯，去瞅瞅數學老師到底叫女同學去辦公室幹啥……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瘦猴跟幾個弟兄躡手躡腳，偷窺完就跑。一路小跑到學校操場附近，等沒人了，才你一言我一語。
罵罵咧咧的，直呼數學老師不是東西。
「他那麼老，怎麼好意思下手的？」
「艹！我都沒交到女朋友，數學老師憑什麼？」
「對啊，他憑啥？跟個土行孫一樣，長得都沒個人樣。」
「雖然我跟那女同學沒什麼交情，也沒說過話，但我忍不了自己班同學被這麼欺負！」
除了天生壞種外，還沒有出社會的學生仔在學校里混不吝，但基本的良心又還存著。
只等到第一次墜入深淵，違法犯罪，才會繼續墮落。
所以現在瘦猴幾個都義憤填膺。
瘦猴道：「都先別吵，這個事情，我得先跟唐哥商量，看接下來怎麼辦。你們嘴上也把門，別把秘密泄露出去了，那啥，萬一打草驚蛇，咱們班那女同學不就白白被欺負了？」
另外幾個人當然答應。
畢竟瘦猴每人發了兩毛錢辛苦費，而且還指明是唐哥給的。跟著唐哥混，以後出息大著呢。
唐哥連數學老師幹這種破事都猜到了，就是比他們聰明！
唐安之忙著到處收廢舊的DVD和VCD等設備，一邊修一邊收，還要一邊籌備影碟廳，以及賣盜版碟片的事。
算是忙得腳不沾地。
但還是派長毛每天去學校報個到，看瘦猴有沒有什麼發現，有的話及時來告訴他。
所以瘦猴有發現的事，是經由長毛轉告給唐安之的。
長毛把瘦猴帶去見唐安之。
唐安之正領著輪子一起看門面呢。
施蝶挑了五六個不同的店面，都是她覺得租金合適，然後來往的工人又比較多的，估計開影碟廳能有生意。
瘦猴：「唐哥，你說讓我去跟著數學老師……」
唐安之擺手：「暫時先不說，跟我一起遛遛，參考一下店面，看租哪個合適。」
瘦猴頓時被吸引了注意力：「唐哥，你準備開店啊？」
「嗯，開個小影碟廳，就是先弄著玩兒。」
唐安之說得格外雲淡風輕，但在同齡的瘦猴看來，這也太踏馬牛逼了！
唐哥跟他們差不多年紀，這就開始當老闆了？？
雖然唐哥很隨意的說了句開個小影碟廳，但這年頭，影碟機多貴呀！要不然人家也不會都選擇去影碟廳看片，而不是自己買一台放家裡，想看就能隨時看。
再小的影碟廳，怎麼著也得有幾台影碟機吧？
他家裡都沒有。
可唐哥就已經籌劃著名要開影碟廳了，除開影碟機的錢，還得租門面，然後還得有碟片……
瘦猴稍微在心裡算了算，算不明白了。
但不妨礙他看唐安之的眼神愈發恭敬崇拜。
之前的眼神中，還只是少年人對兄弟情義的一腔熱血，以及唐安之出手大方，讓瘦猴羨慕又與有榮焉。
但此時，瘦猴心中儼然對唐哥多了些敬畏。
並且下定決心，一定要死心塌地跟著唐哥混！
尤其跟在唐安之身後去看影碟廳的門面，唐安之遊刃有餘的跟房東試探、問價、談判，瘦猴更是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悄悄問長毛：「唐哥咋這麼厲害？」
長毛輕蔑的瞥了他一眼：「唐哥厲害的地方還多著呢，這才哪到哪兒啊？」
大有一種『嫡長心腹』『排行第一的狗腿子』，看不起往後排的小嘍囉的感覺。
要說以前收保護費的時候，他心裡偶爾還會冒出來，覺得唐哥能行，他也說不定能行，他比唐哥只差一點的錯覺。
那經過近段時間的長見識，長毛已經深刻認知到自己跟唐哥，那簡直一個天一個地！
他現在跟輪子是死心塌地跟著唐哥，甭管做什么小生意，都跟唐哥搭夥。
他是聰明，所以聰明人更懂得抱大腿。
唐安之要的就是這些最先跟著他的人，死心塌地。
人少錢少的時候，就要擰成一股繩，少幹些內訌的事。他以後使喚這些人去跑腿幹活的時候，還多著呢。
一級一級收編下去，先把自己身邊的權力架構搭起來。
往後再看他們的成長速度，將這種架構不斷打亂洗牌，把辦事不力的踢出去。
所以在瘦猴著急忙慌想告訴他學校里發生的事情前，他讓他先別提，等他把事情辦完再說。
對瘦猴來說，數學老師干那種禽獸的事情，就已經是比天還大的事兒。
可唐哥竟然將這事先往後壓，那說明唐哥要做的事，是了不得的大事。
這是種比較巧妙的心理暗示，裝逼是裝逼了點，但會在極快的速度內，在對方心裡形成壓力，產生敬畏。
等瘦猴回學校之後，就會自發的成為唐安之的宣傳者。
唐哥牛逼。
唐哥厲害。
跟著唐哥混，有前途！！
門面看得差不多，唐安之又帶著幾個人往餐館裡一坐，施蝶早在弟弟看最後一個門面時，就習慣性的去看周圍的餐館……
然後按照之前的經驗，選了一家她認為最好吃的，等弟弟忙完了，就輕車熟路的帶路去餐館。
其實施蝶還是會有一點害怕要她做決定，尤其是要她拿錢去做決定。
但她一想到弟弟那麼忙那麼累，只是一頓飯而已，她都不能幫上弟弟的忙，還要不斷的去問他，打擾他……
那太過分了。
她雖然像個廢物一樣，什麼都不會做。
但她也希望自己從一頓飯開始，力所能及的幫弟弟做點什麼。
「都點自己愛吃的。」唐安之將簡陋的菜單遞給瘦猴，「你今天頭一回跟我們下館子，你先點。」
瘦猴受寵若驚：「唐哥，這不好吧？」
唐安之將菜單往他一遞，「沒什麼好不好的，讓你點你就點。」
瘦猴滿心裡都是，唐哥真沒把他當外人！對他可太好了，這以後跟著唐哥混，唐哥要是掙到錢，他高低也得跟著喝口湯！
長毛和輪子則下意識的產生了點危機感。
不行，他們得更加賣力點，省得被別人搶了在唐哥面前的風頭。
有時候人就是會勾心鬥角的，不分男女。
畢竟在利益和前途面前，都會希望自己多占一點面子。
唐安之恍若未覺。
等吃飯的時候才跟瘦猴邊吃邊聊。
「說說吧，我之前讓你跟著數學老師，你現在有什麼發現？」
在場幾個人，就只有自己親眼見到那秘密，瘦猴頓時精神抖擻，輪到他表演了！
「唐哥，你是真神機妙算！你是不是早就發現，數學老師不是東西？」
瘦猴壓低聲音，故作神秘。
唐安之道：「那倒沒有，只是覺得他有點古怪，總喜歡喊班上女同學進辦公室補課，男同學一次不喊。」
「而且那些女同學，幾乎全是爹媽不在家，爺奶也不怎麼管，平時在班上又不打眼的。」
瘦猴沖唐安之比了個大拇指。
「唐哥，你牛，你光靠這都能分析得出來，難怪你是我哥！」
長毛跟輪子聽他們倆在這打啞謎，但隱約透露出來的意思又很勁爆，頓時不幹了。
「你他娘倒是把話說明白！」
「說一半留一半的，你存心找揍是不是？」
瘦猴在種種威懾之下，趕緊繪聲繪將自己跟幾個兄弟一起去扒數學老師窗戶的事，全都描繪出來。
「你們是不知道，他動手動腳！」
「我艹！他都那麼大年紀了，他憑什麼呀，對不對？」
「反正我們幾個是挺看不慣的，真就臭不要臉，也不看看自己那樣子，還干出這種事。」
瘦猴哪怕現在提起來，都還覺得義憤填膺，鮮花插在牛糞上。
長毛跟輪子剛才還對瘦猴產生了危機感，現在聽上八卦，也立馬開始一起義憤填膺。
「哈？還能這樣？」
「那確實不是東西！簡直不是人！」
「你們當時就應該拍幾下窗戶，嚇死他。」
「對呀，你們好幾個人，當時為什麼不直接把窗戶打開，進去給那牲口暴打一頓？」
長毛和輪子義憤填膺之下，開始對瘦猴進行「討伐」，責怪瘦猴他們膽子太小，竟然不敢出手阻止。
瘦猴：？？
「我他媽……你們說這麼簡單，打老師這種事是那麼好乾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