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片場難得安靜,大部分工作人員都躲進棚內休息。
鄭邵硬著頭皮找到了梁淮。
梁淮剛卸完妝,穿著簡單的黑色內襯,領口微敞,脖頸線條乾淨利落,幾縷碎發垂落在額前,沖淡了幾分凌厲。
他指尖隨意翻著劇本,臉上沒什麼表情,周身自帶疏離感。
梁淮看了《宰輔》劇本,說的唯一問題,就是覺得男主感情線太多餘。
梁淮太懂謝秉衡這個角色了,出身寒微,浴血上位。
一個從泥濘里爬出來的人,一個不擇手段眼裡只有權力的人,怎麼可能生出軟肋?
所以在得知劇組保留了林姝這個角色後,梁淮第一反應是不解。
編劇腦子抽了吧?怎麼想的?
鄭邵站在他面前,難得有些心虛。
梁淮是他費盡人情請來的,更是本劇投資人之一,擁有絕對的話語權。
鄭邵輕咳一聲,開口解釋:「梁老師,我們劇組內部重新復盤討論過了。」
「林姝這個角色,其實很有存在的必要。」
他斟酌著說道:「謝秉衡太過冷硬寡情,如果沒有鋪墊,人物很單薄扁平。」
「林姝承載了他年少的溫情,是他晦暗人生里唯一的例外。」
「如果刪掉這條線,男主只剩冷血功利,人物就沒那麼立體了。」
「我們是想讓角色更飽滿!」
鄭邵越說越有道理,越說越有底氣。
梁淮指尖摩挲著紙頁,沉默兩秒,抬眼,目光銳利,一語直擊要害。
「我怎麼聽說是因為,這個新演員,是您侄女?」
劉滔和他說了,原林姝演員得知角色待定、隨時會被刪辭演了,現在頂上的新人,是走導演後門的關係戶。
鄭邵一愣,連忙擺手解釋:「真不是!我侄女幾斤幾兩我清楚,她根本不是演戲的苗子,我可不亂塞人毀戲!」
鄭邵還是很有職業道德的,如果不是沈瑩確實貼合角色,他也不會專門為她走一趟的。
「梁老師你放心,這次的演員叫沈瑩,外形氣質十分貼合林姝。」
「我看過她試戲狀態,絕對不會拖後腿,相信你看了也一定不會失望。」
梁淮不是針對人,只是單純認為——謝秉衡不會心動。
半生踏血登頂,踩著荊棘與人骨上位的權臣,哪來的溫柔?
這段感情線,在他眼裡,是割裂的。
但他尊重鄭邵的想法,也相信他的眼光。
梁淮鬆口了,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可以保留感情線先試著拍。」
「但如果拍攝效果不行......」
梁淮笑了笑,沒把話說完,但鄭邵也明白了。
也算給鄭亦舒那倒霉孩子一個交代了。
鄭邵鬆了一口氣,連忙應聲:「一切看拍攝效果。」
梁淮翻了翻劇本,直接敲定:「那第一場,就拍長街初遇那場吧。」
劇本里兩人初遇橋段寫得挺搞笑的。
人潮攘攘,體弱多病的少女戴著素色帷帽路過,尚且青澀的謝秉衡側目。
一眼,孤寂的心開始跳動。
全程零台詞、零交流,甚至連劇情鋪墊也沒有。
梁淮當時看了這段劇情,一度懷疑編劇是被下了降頭。
以謝秉衡的性格,怎會一見傾心呢?
鄭邵明白了,梁淮這是要親自考核沈瑩。
這場無台詞的初遇,就是沈瑩的考驗。
演得好,能撐起那一眼心動,角色就可以保住,要是撐不起來,林姝將會從這部劇里抹除。
一場戲,定生死。
鄭邵轉頭把消息告訴了鄭亦舒,語氣凝重:「明天第一場初遇戲,你讓沈瑩一定要好好演。」
「這是我能為她爭取到的機會,能不能留下來,全看她自己了。」
另一邊,沈瑩窩在沙發上,翻著手裡的劇本。
她手裡的劇本是精簡版配角劇本,內容少得可憐,只截取了林姝的幾場戲,沒有細節鋪墊,乾巴巴幾行字,少得可憐。
尤其是這場至關重要的初遇戲,她一句台詞都沒有。
只需要走路,咳嗽,風吹露臉,抬眼淺笑。
沈瑩盯著那幾行字,直接氣笑了。
沒有台詞、沒有動作、沒有劇情鋪墊,全靠她的演繹,去打動梁淮。
說白了,她演的好不好,全憑梁淮那一刻的主觀感受。
太被動了。
沈瑩癱在沙發上,無奈嘆氣,轉頭和鄭亦舒吐槽:「舒舒,真不是我不爭氣,這怎麼演啊?成敗全看人家心情。」
鄭亦舒也是頭疼,但還是先安慰她:「沒事瑩瑩,你正常發揮盡力就行。」
「真要是最後保不住,咱也不虧。」
鄭亦舒偷偷摸摸的和她講:「我這兩天給你聊了另一部古裝網劇的女配角,雖然製作比不上宰輔,但戲份比林姝多啊。」
自從上次被關係戶欺負,讓沈瑩丟了角色,鄭亦舒跟打通任督二脈似的。
有關係不用,她是不是傻?
現在鄭亦舒也不要強了,就想靠著關係給沈瑩多拉幾個角色。
「就算這邊最後真的不行,咱們也有退路,不怕啊。」
有了退路,沈瑩也沒壓力了,伸手抱住鄭亦舒撒嬌:「舒舒,有你真好。」
然後隨意掃了兩眼那幾行單薄的劇本,直接扔到一旁。
不管了,聽天由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