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名氣，公司也沒給沈瑩配助理。
鄭亦舒也就沈瑩這一個藝人，於是她身兼數職，給沈瑩充當助理，打理大大小小的瑣事。
戲被安排在下午，沈瑩和鄭亦舒一起前往劇組，還是王姐給畫的妝。
劇組是最藏不住秘密的，林姝這個角色幾番波折，隨時可能被刪掉的消息，早就在工作人員之間傳開。
化妝間不少人有意無意的看向沈瑩這邊，議論聲斷斷續續的，雖聽不清具體，但也可想而知。
王姐拿著粉底刷，一邊給她鋪底妝，一邊安慰：「放寬心好好演，我給那麼多明星化過妝，看人眼光不會錯，你一定可以。」
沈瑩心態還是很好的，還有心情對著王姐笑：「謝謝姐。」
王姐看著鏡中女孩淡定的模樣，心底更加確定，就沖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穩住，早晚能火。
化好妝，沈瑩和鄭亦舒先一起去見導演了。
一見到鄭邵，鄭亦舒立刻湊上前，一臉討好，抬手就要給他捶肩膀：「叔，您天天拍戲實在太辛苦了，我給您捶捶背放鬆放鬆。」
鄭邵知道這討債鬼沒安好心，連忙避開她：「我可不敢讓您捶背，說吧，想幹嘛？」
鄭亦舒也不繞彎子，嘿嘿笑了兩聲，直接說出盤算好的主意。
「叔，梁老師現在有空嗎？能不能安排瑩瑩跟他提前對一遍戲，簡單熟悉一下啊。」
先提前熟悉一下，拉近關係，好讓成功率大一點。
沈瑩在一旁附和：「麻煩叔叔了，就簡單熟悉一下。」
鄭邵哪裡看不出兩人的小算盤，沉吟片刻，招手叫過來一名場務工作人員，讓他過去問問梁淮那邊的意見。
沒過多久，工作人員獨自折返，身後沒跟人。
沈瑩明白，這是拒絕了。
果然，工作人員面露難色，如實轉達原話：「梁老師說，這場對手戲沒有台詞，就不提前對戲了，保留一點神秘感。」
人不肯過來，鄭邵也愛莫能助，梁淮本身話語權擺在那裡，他也勉強不了。
見沈瑩乖乖巧巧的，安慰她：「別多想，放平心態去演就好。」
仿古長街的置景已經搭設完畢，群演身著古裝往來穿梭。
攝影機、軌道、燈光組全部就位，幾十號工作人員各就各位。
監視器後方，鄭亦舒一顆心懸到了嗓子眼，手都冒汗了。
梁淮已經準備好了，一身素色粗布青衫，還沒到後期權傾朝野的權臣模樣，是少年時期尚且掙扎於市井的謝秉衡。
墨發簡單束起，眉眼鋒利，周身帶著一股生人勿近。
工作人員站在他身側提醒：「梁哥，準備好了。」
梁淮淡淡點頭，依舊堅定自己的想法。
他不相信，僅憑一個擦肩而過的照面，就能撬動謝秉衡鐵石一般的心。
另一邊，沈瑩也已就位。
月白襦裙外面罩一層半透的素紗，頭上戴著一頂帷帽，輕紗垂落，遮住大半張臉龐。
化妝師特意在她的唇色上做了處理，暈開一層病態的蒼白色，看著越發纖弱單薄，仿佛風一吹就要倒下。
「各部門準備！第一場，一鏡一次！」場務高聲喊話。
場記板「啪」的一聲落下。
長街喧鬧，人來人往。
少年謝秉衡混跡人流之中，腳步匆匆，周遭的喧囂熱鬧。
按照劇本，沈瑩飾演的林姝，從街道另一側緩緩走來。
紗幔垂落，將她大半面容隱在陰影之下，她步子很慢，身姿微晃，仿佛經不住秋風的侵襲。
走到和謝秉衡擦肩而過的一瞬，一陣壓抑的咳嗽聲響起，沈瑩肩膀顫動了兩下。
這聲咳嗽，讓本打算徑直走過的謝秉衡腳步頓住。
梁淮順著劇本設定，側過頭看去。
就在這一瞬間，場外鼓風機啟動，帷帽那一層柔軟的紗幔，被風向上撩起。
沈瑩長長的眼睫被風吹得顫了顫，眼尾微微向下，帶著病氣生出一點倦意。
她抬眼，視線對上身側少年，唇角微微上揚，扯出一抹笑，像是在對撞上他感到抱歉。
蒼白的，脆弱的，仿佛下一陣風過來，這個人就會化作煙塵消散在人潮里。
鏡頭之中，梁淮飾演的謝秉衡，僵在了原地。
劇本沒有要求他現在要做什麼表情，此時，梁淮全是下意識的反應。
這一刻，他好像更加理解謝秉衡這個角色。
他是冷漠的，但也不只是冷漠，也會有失神，也會有心動。
而林姝就是那個讓他動搖的人。
胸腔里那顆常年麻木，只為權勢興奮的心臟，實實在在的震顫了一下。
梁淮的瞳孔微微收縮，已經忘記了這是在考核，他站在人潮之中，目光牢牢鎖在沈瑩的臉上，捨不得挪開。
風慢慢平息，帷帽紗幔緩緩落下，遮住那張驚鴻一瞥的面孔。
林姝沒有停留，提著裙擺，從他身側走遠，消失在熙攘的人群。
謝秉衡依舊立在原地，目光還追著那一道背影，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卡！！」
鄭邵從監視器椅子上站起來：「演的很好啊梁老師，連愣住都恰到好處。」
周圍的工作人員也誇起來。
「不愧是影帝啊，演的真好！」
「演的太細膩了，真的把謝秉衡那一刻的心動表演的淋漓盡致。」
「林姝也不錯啊，感覺謝秉衡就會因為這樣一個人心動。」
......
沈瑩回過神，摘下頭上的帷帽，呼出一口氣。
鄭亦舒快步衝上前誇她：「瑩瑩，剛剛演得太好了。」
「這要是還不心動，只能是梁影帝眼瞎了。」
沈瑩得意的哼哼：「那當然啦，也不看是誰。」
這一幕落在梁淮眼裡，那個脆弱的林姝和眼前鮮活明媚的女孩，在他腦海里交疊重合。
原來謝秉衡是為了這樣一個人心動啊，梁淮突然就明白了。
心口還在不受控制的跳動，梁淮抬手捂住胸口，心底有些恍惚。
那片刻的悸動，是劇中的謝秉衡，還是他自己呢？
梁淮不知道。
「怎麼了，是身體不舒服嗎？」
一旁的劉滔注意到他此時的異樣，連忙詢問。
劉滔一般不跟組的，但這次角色問題，新來的演員又是導演親戚，雖然知道梁淮不會吃虧，但他還是來盯著了。
梁淮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然後徑直朝著沈瑩的方向走去。
褪去戲裡少年滿身沉鬱，目光落在沈瑩臉上，語氣很認真：「演的很好。」
沈瑩禮貌道謝：「謝謝梁老師。」
然後抓住機會，大方的自我介紹：「我是演員沈瑩，戲劇學院24級畢業生，也是梁老師的同校師妹。」
「不知道有沒有榮幸飾演林姝，和師兄搭戲呢？」
沈瑩這古靈精怪的樣子，和剛剛戲裡孱弱易碎的林姝判若兩人，這更加證明她的可塑性。
「當然，你就是林姝。」
這算是定下了，角色終於保住了。
沈瑩和旁邊的鄭亦舒慶祝起來，蹦蹦跳跳的。
後跟來的劉滔聽愣了。
剛剛不還一口咬死感情線割裂嗎？怎麼一場戲拍完，人家喊了聲師兄就變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