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還沒有進宮,常來永壽宮的人除了福臨,也就一個孔四貞。
頭幾日兩人還端著客氣,後來便自然了許多。
石蟬衣讓人在窗下設了張矮案,擺上兩碟點心一壺茶,兩人對坐著,一個翻書一個繡花,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
說的多是詩詞歌賦,偶爾也說起外地的風景。
這日午後,石蟬衣擱下書,從袖中摸出一張折得齊整的字條,順手塞進孔四貞手裡,動作自然得像遞一塊點心。
「你哥哥已經安全了,這是給你寫的字條。等你離開京城南下,就能在路上見到他了。」
孔四貞展開字條,上面只有寥寥數行,是她哥哥孔廷訓的筆跡沒錯。
字寫得歪斜潦草,像是倉促間寫就,末尾畫了個印記,那是他們兄妹小時候約定的暗號。
她盯著那個印記看了許久,指尖微微發顫,然後將字條重新折好攥在掌心裡,強行壓住翻湧的情緒。
「大恩不言謝,來日我一定報答。」
「報答談不上,只要你好生掌控住南疆。」
石蟬衣翻開書頁,目光落在字上。
孔四貞點點頭,將字條湊到茶爐邊,火苗舔上來,紙頁蜷曲發黑,轉眼化為灰燼。
「太后掌控後宮多年,不容小覷,你自己小心。」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忽然轉過頭,面上那點感激褪去,換上憂色。
「嗯,我會小心的。」
石蟬衣頷首,手指在書頁邊緣摩挲了一下。
雖然石蟬衣足不出永壽宮,外面的人卻對她充滿好奇。
尤其是福臨這段時間竟然沒有跟孝莊太后吵架,安靜的叫人不習慣。只是他一直待在永壽宮,嬪妃們難免憂心。
這一日,幾個蒙古嬪妃照例去慈寧宮請安。
孝莊太后坐在炕上,手裡捻著一串珊瑚念珠,閉目養神。
額爾德尼布木巴坐在下首,穿著一身大紅織金旗裝,頭上簪著拇指大的珍珠,整個人明艷得像一團火。
她性子向來張揚,這會兒憋了許久的話終於兜不住了。
「姑姑,皇上如今被那個漢女迷惑,你還是不管嗎。」
她聲音不小,殿裡伺候的宮女都聽見了。蘇茉兒端著茶盤的手頓了頓,沒說話。
「如此急躁,難怪攏不住福臨的心。阿拉坦琪琪格比你好,卻又太沉默。」
孝莊太后抬眼看她,目光平靜得很,嘴角甚至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一個漢女不值得她大張旗鼓,更何況福臨好不容易冷靜些,她何必主動去挑起爭端。
再如何也得看福臨後面的反應,若是超出孝莊太后的忍耐範圍,她才會出手。
「是我無能。」
阿拉坦琪琪格坐在她旁邊,低著頭,指尖絞著帕子,聲音低低地回話。
有額爾德尼布木巴在前頭做例子,她根本不敢面對福臨。
廢后的下場她看得清清楚楚,被降為靜妃,遷到側宮去住,連年節宴席都不許露面。
她來大清聯姻前,家裡再三叮囑她要安分守己,不要多話。
如果她被廢,那她就是滿蒙聯姻破碎的罪人,這個罪名她擔不起。
「無能的是科爾沁,是姑姑,跟你們有什麼關係。」
額爾德尼布木巴不認這話,也不顧忌孝莊太后。
孝莊太后沒理她,只低頭撥著念珠。
「姑姑,再過不久你就能回家了,別生氣了。」
阿拉坦琪琪格趕緊打圓場,聲音里卻藏著一絲掩不住的羨慕。
額爾德尼布木巴要回科爾沁了,這個被廢為靜妃的人。
雖然丟了皇后的位子,卻還能回到那片自由自在的草原,重新嫁人,重新過日子。
不像她們,困在紫禁城裡,一輩子熬著。
甚至阿拉坦琪琪格不確定自己能否守住中宮之位,福臨那麼陰鷙,她見了都不敢說話。
若是有朝一日她被廢了,她也沒有額爾德尼布木巴這樣的福氣。
她能被選來大清聯姻,就是因為孝莊太后和科爾沁需要一個不夠驕傲的女兒家。
可是在科爾沁長大的孩子誰不驕傲,誰不是性烈如火,就像額爾德尼布木巴。
烈得跟福臨對著幹,想罵就罵,絲毫不留情面。
「當年我帶來的嫁妝會給你留一份,剩下的我全都要帶回去。」
額爾德尼布木巴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著外面四四方方的天,滿腔怒火忽然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股說不清的倦意。
「等我回了科爾沁,我會重新嫁人,忘掉這裡的日子。」
她在科爾沁時多恣意,騎馬,打獵,穿最鮮亮的衣裳,戴最貴重的首飾,想說什麼說什麼。
到了紫禁城,這些都成了罪過。
穿衣太艷是輕浮,說話太直是粗鄙,連笑得太大聲都是失儀,她早就受夠了。
「回去也好,科爾沁的女兒,在草原上才活得自在。」
孝莊太后依舊沒抬頭,念珠一顆一顆從指間捻過,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這話不知是說給額爾德尼布木巴,還是說給她自己。
(這段時間被打包跟師父出來進修,不是做之前那種融合料理,是學正經中餐)
(之前學融合料理學得快,現在學中餐每天被師父拷打)
(太累了,懶得分章節,每天依舊是六千字)